周五放学的时候下了一场没打招呼的秋雨。
安槐站在教学楼走廊里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雨不大，但风裹着凉意往领口里钻。
苏念念从另一栋楼的实战课跑过来的时候已经淋湿了半个肩膀。
她冲到安槐面前的时候头发上挂着水珠，脸上带着一种“我跑得够快所以只湿了一半”的得意。
安槐看了一眼她湿掉的右肩。
“没带伞？”
“早上看了天气预报说不下的。”苏念念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有几颗溅在了安槐的脸上。
安槐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折叠伞。
苏念念盯着那把伞看了两秒。
“你怎么有伞？早上天气预报说不下的啊？”
“天气预报的准确率在百分之八十五左右。”安槐撑开伞，“我看了云层走向，判断下午有降水概率。”
苏念念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我为什么还要跟天气预报较劲”的无奈。
两人共撑一把伞走出了教学楼。伞不大，刚好够两个人并排，安槐很自然地把伞偏向了苏念念那一侧，自己的左肩露在伞沿外面。
苏念念看了一眼他的左肩。
“又来。”
“什么又来？”
“你每次撑伞都往我这边偏，高一那次你半边肩膀全湿透了，你以为我没看见？”
安槐没说话。
苏念念伸手去拉伞柄，安槐的手纹丝不动，力气远不是她能抢过来的。
苏念念用力拽了两下没成功，索性放弃了，她换了一个策略，整个人往安槐身边蹭了蹭，把自己挤进了他跟伞柄之间的空间。
她的手臂环住了安槐的腰。
“这样你就在伞底下了。”苏念念理直气壮。
安槐低头看了一眼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力度不大，但箍得很紧，像在宣示某种领地权。
他笑了。
“老大今天的解题思路很有创意。”
“闭嘴走路。”
两人就这样一个撑伞一个抱腰地走在雨里，银杏道上的叶子被雨打湿了，贴在地面上像一层金色的地毯。
苏念念的脸贴在安槐的外套上，藏青色的面料上沾了几滴雨水，她的鼻尖碰到了水珠，冰冰凉凉的。
“你的外套防水性能不错。”她含含糊糊地说。
“你买的。”
“我眼光好。”
安槐低头看着她，雨丝从伞沿滴下来，在两人脚边画了一圈透明的幕帘，她的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和手臂之间。
安槐空着的左手犹豫了一秒钟，然后搭在了她的肩上。
苏念念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了。
两人就这样走过了一整条银杏道，平时四分半钟的路，今天走了将近十分钟，没有人催对方快走，没有人提效率。
到女生楼门口的时候雨小了一些，苏念念松开手的速度明显比往常慢了。
她站在门廊下面，回头看着安槐。
安槐站在伞下面看着她，雨丝在他身后的灯光里变成了细密的光点，他的银灰色碎发被风吹得微微飘着。
“安槐。”
“嗯。”
“你的左肩还是湿了。”
安槐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湿了一小块。
他不在乎。
“没事。”
苏念念在门廊下站了两秒，她向前迈了一步，伸手按了一下安槐湿掉的左肩。
掌心贴在湿漉漉的外套面料上，凉的。
安槐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一拍。
苏念念的手从肩膀滑到了他的衣领位置，把翻起来的一角领子帮他翻回去了。
手指碰到了他后颈的皮肤。
指尖凉凉的，后颈暖暖的，温差交错的瞬间安槐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苏念念感觉到了他的反应，她的手指在他后颈上多停了两秒钟。
安槐没有动。
雨声很轻，世界安静了一小段。
苏念念收回手。
“回去换衣服，别着凉了。”
“凝元境不会着凉。”
苏念念在他胸口拍了一下，力度和方向跟十三年前一模一样，只是多了气动初期的加成。
“我说换就换。”
安槐笑了。
“好。”
苏念念转身推门进了楼，推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回头说了一句。
“安槐。”
“嗯。”
“你刚才心跳变快了，我靠在你身上的时候能听到。”
安槐在伞下面站着，表情没变。
“嗯。”他说。
“不解释了？不说什么灵气循环心率波动了？”
安槐沉默了一秒。
“不说了。”
他看着她。
“就是因为你。”
苏念念把门用力推开，钻了进去。
门在身后砰地合上了。
安槐站在雨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弯了一个很深的弧度。
他收了伞，慢慢往自己的宿舍走。
雨水落在他的头发上，银灰色的碎发被打湿了一点点，他没有加快脚步。
口袋里那串糖纸和手腕上的旧珠子一起，在雨里微微发暖。
【心率一百三十八，持续了四分钟才降下来，破纪录了。】
安槐把伞甩了一下。
“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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