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了。青岚城的街道两旁染上了浅绿色，空气里混着花粉和灰尘的味道。
高三下学期开学的那天，段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个数字。
127。
“距离联邦武道统考还有一百二十七天，给我打起精神来，所有人。”
教室里的气氛跟前两年比完全不一样了。
没有嬉笑打闹，连赵啸天都安静了下来，他趴在桌上翻着笔记本，旁边放着一盒自己做的三明治。
周小鱼坐在后排，手边摆了一摞一尺多高的复习资料，像一面纸质的城墙。
苏念念坐在安槐旁边，少见地坐得很直，她把课本翻开，实际上本子底下压着一张手写的冲刺计划表，安槐一眼扫到了那张表。
“老大的计划比寒假那份精细了至少三倍。”
“废话，这次是决定命运的。”苏念念压低声音，“联邦中心武道大学的录取线你查了没？”
“查了，文化课四百五以上，武道实战评级不低于A，综合排名全联邦前两千。”
“两千名？全联邦参加统考的一共多少人？”
“今年报名大约十八万。”
苏念念在脑子里算了一下比例，嘴角抽了一下。
“百分之一点一。”
“老大的数学进步了。”
苏念念拿笔杆子在他手背上敲了一下。
“你是不是在嘲讽我？”
“我在表扬你。”
“你那个表扬的语气比嘲讽还难受。”
安槐笑了笑，从课桌抽屉里抽出一叠纸推到她面前。
苏念念低头一看。
那是一套厚达四十页的模拟题卷，封面上安槐用他那手工整到像印刷体的字迹写着“联邦武道统考文化课模拟卷·第一套”。
苏念念翻了两页。
每一道题旁边都标注了知识点来源、常见错误陷阱和安槐手写的解题思路，有些题的旁边还画了小箭头，指向另一页的补充说明。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个？”苏念念的声音轻了下来。
“寒假。”
“你寒假不是在冲气动境吗？”
“右手练功左手写卷子，一心二用。”
苏念念盯着那套模拟题看了五秒钟，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不是题目，是一行手写的小字。
“老大加油，前两千名有你。”
苏念念把模拟卷合上，压在了课本最下面。
她低着头，安静了好几秒。
安槐以为她要说什么煽情的话。
结果她抬起头。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弄好了才告诉我？每次都是这样。”
“什么意思？”
“你提前做了四十页的卷子，你熬了多少个晚上？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我可以帮你分担的。”
安槐看着她，苏念念的嘴巴抿着，眼角有一点水光，但眉毛拧着，表情是生气的。
他沉默了两秒。
“下次告诉你。”
苏念念哼了一声，把他的左手拽过来，五根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里扣紧了。
“从现在开始有什么事都要说，不准自己扛。”
“好。”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
苏念念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从那天开始，安槐每周给苏念念出一套模拟卷，苏念念每次拿到卷子都会翻到最后一页，看看有没有安槐留的字。
有时候是“老大别紧张”，有时候是“今天的排骨汤很好喝”，有时候只有一个笑脸。
有一次苏念念翻到最后一页，发现上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蘑菇，旁边写着“蘑菇说加油”。
苏念念看了三秒，把那一页撕下来夹进了日记本里。
春天过了一半的时候，安槐的修为已经稳定在了气动境中后期。
按照系统的推算，到统考的时候他大概率能触碰到气动境巅峰的边缘。
苏念念的气动境初期也在稳步推进，经脉和气场的磨合越来越顺畅，她的实战评估成绩在全年级排第二，仅次于安槐。
四月的一个周末，安槐在苏家吃完了饭，陈婉清照例给他塞满了一整桶排骨汤和一袋子零食，苏正川坐在客厅看期刊，在安槐告辞的时候抬了一下头。
“安槐。”
安槐停下脚步。
苏正川的面部表情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冰山，但他说了一句话。
“联邦中心武道大学，你一定能考上。”
安槐认真地点了点头。
苏正川又看了他一眼。
“念念那份也替我看着。”
“是，苏叔叔。”
苏正川重新低下头看期刊，在安槐走出客厅的时候，他又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嗯”。
安槐听出了第八种含义。
“我信你。”
苏念念送他到门口，巷口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并排投在墙上。
“安槐。”
“嗯？”
“你说我们能一起考上吗？”
安槐低头看着她。
路灯的暖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在认真和紧张之间，马尾在晚风里微微摆动。
“能。”
苏念念点了点头，伸出小拇指。
安槐弯起自己的小拇指勾住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