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念挑电影的品味很独特。
她选了一部武道题材的动作片，海报上两个肌肉发达的男人举着拳头对视，背景是一片燃烧的演武场。
安槐看了一眼海报。“老大确定看这个？”
“确定！听说打戏拍得特别好，技术动作都是真的。”
安槐买了两张票，另外买了一桶爆米花、两杯可乐和一包她喜欢的奶糖，走进影厅的时候苏念念的双手已经被零食占满了，嘴里还叼着一根吸管。
座位在最后一排靠角落。
苏念念选的，她的理由是“后排没人挡，看得清楚”，但安槐怀疑真实原因是后排没人能看到她吃东西的样子。
灯暗了，开场广告放了五分钟之后正片开始。
苏念念在前十分钟表现得很专注，眼睛盯着大银幕，手里有规律地往嘴里塞爆米花。
到了第一场打戏的时候，她的注意力分散了。
屏幕上两个人在用很夸张的姿势出拳，配音是那种一拳一个“嗬”的效果，安槐用余光看到苏念念的嘴角在抽搐。
“这个出拳方式，重心偏了至少二十度。”苏念念小声说。
安槐嗯了一声。
“这个闪避更离谱，头往后仰？实战里这么做下巴直接被打碎。”
安槐又嗯了一声。
苏念念的吐槽模式一旦开启就关不上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频率越来越高，到第三场打戏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全程解说。
“你看这个起手式，他的脚完全没蹬地，力量从哪来？用爱发电？”
“这个回旋踢在空中转了三圈，他是陀螺吗？”
“你看你看，他被打飞了五米还能翻身反击，这得多轻的骨头啊？”
安槐忍笑忍到肩膀都在抖。
坐在前排的一对情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苏念念立刻闭嘴，缩进了椅子里。
过了十秒钟确认没人再看之后，她凑到安槐耳边继续讲。
热气打在他的耳廓上，痒痒的。
“男主角现在的修为设定是气动境，但他出手的力量级别撑死淬体六重，导演的武道顾问可能是个文科生。”
安槐偏了偏头，距离拉近了一点。
“老大，你来是看电影的还是写影评的？”
苏念念拿了一颗爆米花塞进他嘴里。
“闭嘴看戏。”
安槐嚼着爆米花，眼角的笑意收不住。
电影进行到中段的时候，剧情从打戏转到了文戏，男女主角在夕阳下面对面站着，彼此倾诉心声，台词的含糖量高得让安槐觉得牙疼。
苏念念的吐槽停了。
她的身体微微往安槐这边倾斜，目光盯着大银幕。
安槐感知共鸣术接收到的信号里多了一种微妙的成分，不是无聊，不是吐槽欲，更接近于某种心跳加快的紧张感。
他假装没注意到。
银幕上男主角说了一句特别煽情的台词，苏念念的呼吸顿了一拍。
安槐继续假装没注意到。
爆米花桶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苏念念伸手去拿的时候碰到了安槐也在拿的手。
两个人的手指在爆米花桶里撞在一起。
苏念念的手猛地缩了回去。
安槐抓了一把爆米花出来，倒了几颗在她摊开的手心里。
“老大别客气。”
苏念念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爆米花，耳朵的温度比电影院的暖气还高。
她把爆米花全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电影后半段苏念念没再吐槽技术动作了，她的身体越靠越近，脑袋最终搁在了安槐的肩膀上，这个过程自然得像水往低处流。
安槐的右肩已经习惯了这个重量。
“不好看？”
“困了。”
“打戏的时候精神得很。”
“文戏催眠。”
安槐没拆穿她，银幕的光打在她搁在他肩膀上的侧脸上，忽明忽暗。
电影散场灯亮的时候，苏念念猛地坐直，假装自己一直醒着，但脸颊上被安槐校服肩缝压出来的那道红印出卖了她。
走出影厅，苏念念拉着安槐的袖子往电梯方向走。
“电影一般。”她总结。
“老大睡了四十分钟，评价权有待商榷。”
“我用意识评的。”
安槐笑了一下。
到了商场一楼，苏念念忽然停在了一家礼品店门口，她盯着橱窗里一个暖手抱枕看了两秒。
抱枕是个蘑菇造型的，圆圆胖胖的，看着手感很好。
苏念念看了两眼就走了。
安槐记住了那个橱窗的位置。
在商场门口等苏念念去卫生间的三分钟里，安槐折返回去买了那个蘑菇抱枕，塞进了购物袋最下面。
【宿主刚才跑了个一百二十米折返跑，用时四十七秒。速度不如灵步残影但动机比灵步残影有趣多了。这个蘑菇抱枕零售价38块钱，在你的消费记录里属于非系统商城支出。情感投资回报率预估：无限大。】
“你能安静三秒吗？”
【一秒，两秒，好了三秒到了。你什么时候给她？】
“找个合适的时机。”
【你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合适的时机和不合适的借口。】
苏念念从卫生间出来，头上的马尾重新扎过了，整整齐齐的，她走到安槐面前的时候目光扫了一眼他手里多出来的购物袋。
“你买什么了？”
“纸巾，家里用完了。”
苏念念将信将疑地看了两秒，没追问。
两人走出商场，冬天的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
苏念念打了个小哆嗦，安槐把围巾取下来绕到了她脖子上，连着自己原来那条一起给她围了两层。
“你又——”
“七重修为，真不冷。”
苏念念拽了拽脖子上两条围巾的尾巴，低头闻了一下。
一条是她自己的薄荷味，一条是安槐身上那种凉凉的、什么味都没有的味道。
她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露出来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安槐看了一眼就移开了。
再看下去心率要超过系统的监测阈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