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毅从台上站起来的时候，脸上没有不甘，反而咧嘴笑了一下。
“你上次在教室门口那招不是侥幸。”
安槐朝他伸出手。“学长承让。”
钟毅一把握住他的手，使劲晃了两下。
“下次再打。”
说完大步走了。
安槐走下台，迎面是苏念念灿烂得过分的笑脸。
“帅啊安槐。”
“一般。”
“你就不能痛快地接受一次夸奖？”
安槐想了想。“好的老大，谢谢老大，老大说得对。”
苏念念嘴角抽了抽，一拳锤在他胳膊上。
“欠揍。”
周围的学生看着全年级第一跟一个一米六的姑娘嬉皮笑脸的样子，表情很精彩。
有人小声嘀咕。“安槐到底是什么做的，前一秒还在台上碾压七重的学长，后一秒就变成了苏念念的小跟班？”
“人家乐意，你管得着？”旁边有人接话。
安槐充耳不闻，拉着苏念念到场边看她接下来的分组。
中层第三轮的对手名单刷新出来了。
苏念念的对手是韩青。
一班的，淬体四重，世家子弟，上次在药池楼碰到过的那个面无表情的女生。
苏念念看到名字，眼睛亮了。
“她！上次格斗课我跟她平手的那个！”
安槐点头。“韩青的风格偏防守反击，不会主动进攻，等你先动手再找破绽。”
“跟你一个德行。”
“我不一样。”安槐认真道，“我比较帅。”
苏念念愣了一秒，随即伸手在他脸上拧了一把。
“你最近是不是自信心膨胀了？”
安槐摸了摸被拧红的脸，表情无辜。
五号台上，苏念念和韩青面对面站着。
韩青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双手垂在身侧，看起来像是随时可以出手，又像是根本没打算动。
这种压迫感来自她极度稳定的重心和毫无波动的气息，让人分不清她到底在等什么。
教官喊开始。
苏念念没有犹豫，直接上手。
断岳拳第一式，快速切入近身距离。
韩青的反应极快，侧身半步让开正面，右手精准地拍在苏念念的拳背上，把她的力道偏转了三十度。
苏念念的拳头打空了。
第二拳紧跟着来，韩青再次用同样的手法化解，轻描淡写。
苏念念一口气打了五拳，没有一拳实打实落在韩青身上。
台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苏念念打不进去？”
“韩青的防守也太强了吧。”
安槐站在台边，双手插兜，表情平静。
他不担心。
苏念念打了六拳之后忽然停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深吸一口气，眼神变了。
不再是一味往前冲的攻势，而是变成了一种冷静的审视。
韩青微微皱了一下眉。
苏念念再次出拳的时候，节奏完全变了。
第一式正面虚晃，没有全力，第二式侧切半步，试探韩青的反应范围，第三式收拳，但没有停顿。
回流掌。
苏念念的左手在收拳的间歇伸出，掌心朝前，不是攻击，是等。
韩青的反击几乎是本能的，她看到苏念念收拳以为攻势暂歇，右手推出一掌想把苏念念推远拉开距离。
苏念念等的就是这一掌。
她的左掌精准地贴上韩青的手腕，卸力、反推。
韩青的手臂一震，力道被弹回来。
半秒的破绽。
断岳拳第四式，短距离爆发。
苏念念的右拳带着一股蛮横的劲，正面冲进了韩青的防御圈，拳面抵在她的胸前。
没有真打。点到为止。
教官吹哨。
全场沉默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苏念念收拳的时候喘了两口气，朝韩青伸出手。
“承让。”
韩青看着她的手，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变化。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下次不会这么容易了。”
两人握了一下手。
苏念念跳下台的时候，安槐已经站在台阶边上了。
他递过去一瓶水和一块毛巾。
苏念念接过毛巾擦汗，一口气灌了半瓶水，然后仰头冲他笑了。
那个笑比她打赢比赛的时候还好看。
安槐看着她的笑，嘴角也跟着弯起来。
“回流掌用得不错。”
“那当然，谁教的。”苏念念挑了挑眉。
安槐笑着摇头。
周小鱼从观战台上冲下来，扑过来抱住苏念念的胳膊。
“念念你太帅了！刚才那最后一拳简直绝了！”
苏念念得意地哼了一声，“小意思。”
观战台上的林落雪也在看这边。
她坐在第三排，身边是沈晨和几个一起看比赛的同学，她的表情柔和，看起来像是在真诚地为苏念念高兴。
但安槐注意到她手里那瓶水的瓶盖被她拧开又拧上了三次。
这是她在思考的时候才有的小动作。
【情绪分析：“林落雪”当前情绪为：计算35%、评估30%、平静25%、轻微焦虑10%。她原本判断苏念念的战力不足以进入中层前三，现在这个判断被推翻了。宿主，你教的那个回流掌让苏念念的实战能力跳了一个台阶，这不在林落雪的预期里。】
安槐收回目光。
不在预期里就对了，让她的每一步计划都对不上实际情况，她就没办法精准地布局。
排位赛中层的后续几轮打得很快，苏念念一路过关斩将，第四场遇到了一个接近五重的硬茬，正是苏正川提前透露过的那种对手。
来自一班，叫宋致远，淬体四重巅峰，据说半只脚踏进五重了，家传功法走的是重拳路线，每一拳都带着山崩地裂的架势。
苏念念站在台上的时候，安槐注意到她的站姿比前几场微微放低了一些，重心偏后，这是防守反击的预备姿态。
她在用他教的东西。
宋致远上来就是一拳。
沉猛、凶悍，拳面还没到，风压就把苏念念额前的碎发吹了起来。
苏念念没有硬接，侧身闪避的同时用回流掌贴上他的前臂。
但这次不一样。
宋致远的力量远超之前的对手，回流掌吃进去的力道太大，苏念念的手臂被震得一阵发麻，脚下往后滑了半步。
她的表情闪过一丝凝重，但很快恢复。
安槐在台下看着，手指微微捏紧了。
苏念念扛住了。
她把吃进来的力道没有反弹出去，而是顺着自己的手臂引到了脚底，借着后滑的惯性重新蓄力。
这不是安槐教的。
这是她自己在实战中临时想到的打法。
把回流掌的反弹变成蓄力的一部分，用对方的力量喂自己的下一拳。
苏念念的断岳拳第四式在蓄满力的状态下轰了出去。
这一拳的威力比之前所有的对练都大。
宋致远来不及完整地防御，只能用双臂交叉挡在胸前。
拳头砸在他的防御上，宋致远整个人被推退了四步。
教官盯着台上，表情微变。
苏念念没有追击。她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手臂在微微发抖。
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宋致远放下双臂的时候，表情比苏念念还震惊。
接下来的两分钟里，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十几个回合，苏念念的体力在快速消耗，但她的战斗直觉越来越敏锐，每一拳都打在对方最难受的位置上。
最后一击，苏念念用一个极小的身法变化骗开了宋致远的防御，掌刀劈在他的颈侧。
点到即止。
教官吹哨。
“苏念念胜。”
安槐在台下深深呼了一口气。
苏念念从台上走下来的时候，腿有点软，安槐伸手扶了她一下。
“累了吧。”
“不累。”苏念念的声音有点抖，但嘴角弯得能挂住月亮，“安槐，我赢了。”
安槐看着她汗湿的脸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
“我知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
苏念念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两把汗，忽然伸手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这次没有松开。
安槐低头看了一眼被她勾住的手指，没有说话。
苏念念也没说话。
两个人站在演武场边上，一高一矮，小指勾着小指，周围是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和比赛的嘈杂。
【检测到宿主心率上升15%。苏念念心率上升22%。你俩的心跳频率正在趋向同步，这在生物学上叫什么来着？】
安槐没理系统。
他的小拇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苏念念的耳朵尖红透了，但她的手指牢牢勾着他的，一点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演武场上阳光正好。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清凉和干燥。
安槐手腕上的木珠子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苏念念的小弟。
嗯，是这样没错。
但好像也不止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