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放在往日，秦凡定然会厉声回怼。
如今他紧闭双唇，神色平静，一动不动。
“你叫嚷什么？”
“同为高手，你跟秦凡一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你看看他，入狱至今，从来没有像你这样一心求死。”
“你这般模样，简直丢尽脸面。”
送饭看守不屑的嘲讽道。
直到此刻，他才体会到这份差事的妙处。
往日里那些高高在上，狂妄自负的天才强者，到了地牢之中，都要看他脸色，任由他践踏。
“小子，你算什么东西！”
“不过是旁人手下的一条狗罢了！”
“这里轮不到你来插嘴！”
魔教盟主破口大骂。
“你尽管怒骂，只要还有力气。”
“我就爱看你这般怒火冲天，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送饭看守淡淡一笑。
说完，他转身离开地牢。
“秦凡，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连自己的亲人都护不住！”
“可惜我不是韩寻，否则定会当着你的面，折辱那个贱人，再了结她性命！”
魔教盟主恼声嘲讽。
“总算成了。”
躺在地上的秦凡，双眼缓缓睁开。
他的目光，冰冷地锁定魔教盟主，道：“你的废话，太多了。”
听见数日沉默的秦凡开口，魔教盟主反倒有些不适，道：“废物，你总算开口说话了，真是稀奇。”
砰！
秦凡用目前可以活动的右手，一拳砸在他嘴上。
“我说，你的废话太多。”
秦凡再次道。
砰砰砰！
一拳接着一拳，落在魔教盟主的嘴部。
对方嘴唇血肉模糊，秦凡始终没有收手。
老疯子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即便看见秦凡能够抬手，他也没有半点惊讶。
这些天，魔教盟主不停刺激秦凡，他一直隐忍不语。
他将全部心神，投入到修复受损的躯体中。
此刻，右臂骨骼重新长合，断裂的手筋接续完成。
他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撕碎魔教盟主这张嘴。
他自己都记不清挥出多少拳。
“小子，停手吧。”
“他已经死了。”
老疯子缓缓出声。
秦凡没有停下拳头。
长久积压的憋屈与恨意，在此刻尽数宣泄。
魔教盟主整张脸，很快被打得血肉模糊。
“小子，以你现在的恢复速度。”
“最多七日，你断裂的骨头和手脚筋便能全部长回来。”
“不过，即便筋骨复原，你照样无法自由行动。”
老疯子淡淡的道。
见老疯子看穿自己身体的变化，秦凡心头一惊。
当然，更让他意外的是，老疯子没有任何别的举动。
“你一点不生气？”
“在你眼中，我本是你的玩物。”
“如今我渐渐脱离你的掌控。”
“发生这种事，你本该动怒才对。”
秦凡好奇问道。
老疯子没有回应，闭上眼睛休息起来。
右臂恢复行动之后，秦凡的身体修复速度快了许多。
不过，这时他察觉老疯子殴打他时，固定击打了身上九个点位。
“老东西，告诉我。”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我身上这九处地方，为何这般剧痛？”
秦凡紧锁眉头追问。
……
与此同时，归云城。
归云城城主看见木盒中女儿的一截手臂，整个人都崩溃了，直接一病不起。
他下达的集结命令，没有任何势力响应。
连他一手培养，最为信赖的直属队伍也拒绝出兵。
“女儿，是为父对不起你。”
“我枉为人父。”
归云城城主悔恨不已。
此刻，看似他被人保护起来，实则已经遭到软禁。
未经许可，任何人不得面见他。
众人这么做，倒也是为防备韩寻继续送来他女儿身上的残肢。
这次送来一截手臂，下一次，谁也无法预料会是什么。
或许是腿，甚至是头颅。
……
百灵宗山巅。
“归云城主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动作，实在可恶。”
“既然他毫无用处，留着他女儿也没有意义。”
“直接将他女儿斩杀，把头颅悬挂在城主府大门。”
“我要让他悔恨终生。”
韩寻厉声喝道。
“万万不可！”
袁北辰急忙劝阻。
“为何不行？”
“他胆敢忤逆于我，我便要他女儿偿命！”
韩寻面色冰冷。
他最无法容忍别人无视他的指令。
“千万不能杀她。”
“只要他女儿活着，他就不敢将这里的事情上报六级城池。”
“一旦他女儿身死，他肯定会彻底豁出去狗急跳墙。”
“若是六级城池得知我们在此地的所作所为，我们所有人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袁北辰快速解释。
“好吧，那暂且留她一命。”
“既然没人前来支援，那我们便依靠自己。”
“传令下去，把上山的山道全部毁掉！”
“百灵宗山体岩石，比法宝还要锋利坚硬。”
“毁掉山道，我看它们如何进攻百灵宗。”
韩寻冷哼一声。
“此法不妥。”
“山道尽数损毁，日后我们如何下山？”
袁北辰疑惑道。
“只要保住性命，山道随时可以重修。”
“就算不行，传送阵也能够重新启用。”
韩寻答道。
“倒也是，那就下令毁掉山道。”
袁北辰点头应允。
他立刻传令麾下弟子，动手破坏上山的道路。
……
七日后。
“我的骨头和手脚筋都长好了。”
“可为什么活动起来很不自由？”
秦凡神色郁闷，总有种身体不太受自己控制的感觉。
不过，老疯子这几日出手殴打，下手倒是比之前更狠了。
每一拳都精准落在他身上的九个特殊点位。
而送饭的看守前来时，老疯子会刻意在他脸上留下新的伤痕，在躯体划开几道伤口。
他渐渐明白，老疯子这般举动，实则是在暗中护着他。
只是，他心中存有疑惑。
既然意在保护，为何每日还要挥拳重击？
而且，这段时间里，老疯子除了殴打秦凡，其余时间便是吃饭睡觉，极少开口交谈。
……
十五日过去。
凶兽的先头部队抵达百灵宗山脚。
青冥立于山脚下，目光锁定百灵宗山巅。
凶兽疆域一众高手，立于他身后。
更远处，数不尽的凶兽源源不断奔赴此地。
一路长途奔袭，没有片刻停歇。
“棠棠，哥哥一定会为你报仇。”
青冥低声自语。
为了棠棠，他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以往他一直劝阻棠棠不要离开凶兽疆域，就是担忧棠棠遭遇不测。
到头来，棠棠还是遇害了。
得知噩耗时，他强行中断苦修，满头青丝化为白发。
霜白长发，在山风中轻轻飘动，平添几分悲凉之意。
“青冥大人，通往百灵宗的山道被敌人尽数摧毁了。”
一头凶兽上前禀报。
百灵宗山体岩壁，岩石锋利坚硬。
想要徒手攀爬山壁，难于登天。
而且，兽潮中的大量凶兽，并不擅长攀爬。
正因如此，大批凶兽只能在山下等候。
“飞行凶兽队伍，还有多久抵达？”
青冥询问道。
“大约一日便可抵达此地。”
凶兽应答。
“既然如此，不必再等。”
“我一人上山即可。”
青冥沉声说道。
“青冥大人，万万不可！”
“百灵宗山巅，还有那恐怖的屠魔大阵。”
“天雷落下，就算我们拥有强悍的肉身，也会瞬间被灭杀。”
一头凶兽劝阻道。
“我意已决，所有人听令，不许随我一同前往。”
青冥沉声下令。
“青冥大人，这……”
凶兽面露迟疑。
“我的命令，你们也要违抗？”
青眉眼神冷冽。
闻言，一众凶兽高手，不再多说，默默静立。
“唉……”
百灵老二躲在暗中，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最开始，他本打算直接找棠棠的兄长，告知棠棠魂魄尚存的消息。
可仔细权衡之后，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若是贸然前去，不等见到青冥，估计就会被暴怒的凶兽当场斩杀。
眼下这些凶兽见人便杀，根本不会听他解释。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选择隐匿藏身。
只要凶兽攻破百灵宗，他便可上山营救秦凡。
后续所有难题，交由秦凡来想办法。
“秦凡，千万不要出事。”
“一定要撑住，凶兽大军绝对能攻破百灵宗。”
百灵老二焦急的期盼着。
凶兽一族的恐怖，他深有体会。
……
“诸位可知？”
“凶兽的先锋队伍，已经抵达百灵宗山脚。”
“这一战，甚至会改写整个大荒的命运。”
五长老的声音缓缓传开。
“还记得年少时，师父同我们讲过。”
“凶兽疆域，乃是大荒最凶险之地。”
“不知道诸位是否还记得那段往事？”
“凶兽域内，藏着不少实力超脱大荒等级的存在。”
“倘若没有首领约束，大荒早就沦为凶兽的猎场。”
“正是有那位首领坐镇，除凶兽疆域之外，其余地界才不会有凶兽肆意作乱。”
“可如今局势彻底变了，首领的妹妹死在了韩寻手上。”
“这场浩劫，就此拉开序幕。”
宗主眉宇间布满凝重。
连日来，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半空。
秦凡身陷百灵宗地牢，生死未知。
韩寻心性狠辣，没人能断定他是否对秦凡痛下杀手。
……
“韩寻，他们来了！”
袁北辰眉头紧锁。
“来了便来了，我料定他们不敢贸然强攻上山。”
“屠魔大阵的威力，他们亲眼见识过。”
“想要攀上百灵宗这座险峰，本就难于登天。”
“就算是凶兽中的精锐，闯到山顶也必定伤痕累累。”
“到那时，咱们的人直接出手截杀便是。”
韩寻态度从容，对百灵宗这处易守难攻的据点充满自信。
“嗯。”
袁北辰微微点头。
“你在此稍候片刻。”
“我去地牢一趟，很快便回来。”
说完，韩寻转身径直朝着地牢方向迈步。
袁北辰心思通透，一眼看透韩寻的打算。
眼下大战将至，局势瞬息万变，谁也预料不到结局。
韩寻此番前去，就是要了结秦凡的性命。
他固然乐意继续看着秦凡受尽折磨，但决战在即，必须斩除这个隐患。
若是此战落败，秦凡定会被人救走。
所以，决战之前，秦凡必须死。
踏入地牢，韩寻恰好看见老疯子正挥拳痛殴秦凡。
秦凡瘫倒在地，浑身无力，一动不动。
“呵呵，我特地来看看你。”
韩寻淡笑道。
秦凡躺在地上，一言不发。
“怎么，还在憋着火气？”
“是恼我杀了你妹妹？”
“不过，你那个妹妹，给我添了无数麻烦。”
“我当初也不曾料到，她的兄长竟是凶兽疆域的首领。”
“如今他带着整片凶兽域的凶兽，围攻百灵宗。”
“决战将至，我特地过来送你一程，也好让你到阴曹地府，与你妹妹团聚。”
韩寻说着，右手凌空一握。
一柄寒光凛冽的长枪出现在手中。
噗！
长枪径直刺穿秦凡的心脏。
老疯子没有出手阻拦，只是漠然旁观。
“小子，其实我本不想这般了结你。”
“只是这一战胜负难料。”
“稳妥起见，只能先送你上路。”
韩寻话音落下，转身离开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