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山看出了齐观澜的犹豫，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两个儿子什么德行，他作为父亲太清楚了。
换作平时，他根本不会帮他们开这个口。
但说到底，叶家洛和叶文斌终究是他的儿子，当着全家人的面，他这个当爹的总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
“老齐。”
叶青山看向齐观澜，有些无奈的说道：“我这两个孩子，见我之前大病了一场，想着给我买点礼物表表孝心。”
“不过，他们眼力有限，也不知道买到的是真货还是假货。”
“刚好你今天来了，劳烦帮忙看一看，可以吗？”
叶青山都亲自开口了，齐观澜自然不好再推辞。
他和叶青山几十年的交情，这点面子必须给。
他点了点头，道：“老叶，你都开口了，那我就看看吧！”
叶家洛和叶文斌喜出望外，赶紧把瓷瓶和卷轴双手捧到齐观澜面前。
两人眼睛死死盯着齐观澜的脸，那种既期待又紧张的表情，好像在等高考成绩的考生。
张兰和王春玲也伸长了脖子，叶辉更是往前凑了两步，嘴角重新挂上了嘲讽弧度。
他等着的！
齐大师马上就让秦凡这山里来的泥腿子原形毕露！
齐观澜先拿起那只青花瓷瓶，翻过来看了一眼底款，又举到灯光下看了看釉面的反光，用手指在瓶身上轻轻叩了一下。
整个过程加起来不超过三秒。
他把瓷瓶放回桌上，又拿起那幅卷轴，展开来扫了一眼纸质、墨色和印章。
同样是不到三秒，把画重新卷好放在一旁。
“这件……”
齐观澜指着瓷瓶说道：“近代仿品，釉面做旧处理过，底款是模具压的，不是手写款。”
说完，他又指着卷轴：“这件也是仿的，纸张做旧，墨色浮于纸面，印章是照相制版。”
两件都是假的。
叶家洛的笑容冻在了脸上。
叶文斌的脸色更难看，眼睛瞪得老大。
张兰嘴巴张着忘了合，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
王春玲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放也不是端也不是。
相比起来，叶辉第一个沉不住气，脱口而出的道：“怎么可能？齐大师，您要不要再仔细看看？这只瓶子我爸可是托了好几个朋友才……”
“闭嘴！”
叶青山皱眉一拍桌子，脸色铁青的呵斥道：“老齐说是假的，那就是假的！你们还有什么好质疑的？”
“老齐在古玩行里走了几十年，难道是你们随便买两件东西就能蒙过去的？”
叶辉这才猛地反应过来，他刚才那句话等于是在质疑齐观澜的鉴定结果。
质疑齐观澜？
这位可是宁海古玩界的泰山北斗，博物院的顾问，他算哪根葱？
想到这里，叶辉后背不由冒出一层冷汗。
“齐大师！对不起对不起！我儿子不懂事，他不是那个意思！”
叶家洛连连鞠躬，手心里全是汗：“他就是太惊讶了，绝对不是在质疑您！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叶文斌也赶紧跟着弯腰道歉：“齐大师，是我们眼拙，买到了假货，还劳烦您帮忙鉴定，实在对不住！”
秦凡站在旁边，看着两人前倨后恭的模样，心里暗暗好笑。
刚才还信誓旦旦说齐观澜是古玩界的泰山北斗，鉴定结果一定会狠狠打他的脸。
现在齐观澜鉴定出来是假的，他们倒好，第一反应不是接受结果，而是让齐观澜再看看。
这副嘴脸，活脱脱就是一群跳梁小丑。
齐观澜见他们认错态度还算诚恳，倒也没有计较。
他指了指那只瓷瓶，平淡的补充了两句：“这只瓶子仿的是宣德年间的青花，但用的不是苏麻离青料，釉面铁锈斑是人工点上去的，侧光看能看到笔尖的痕迹。”
“至于这幅画，石涛的山水都用生宣，墨色渗透纸背。”
“这幅用的是熟宣，墨浮在纸面上，做旧的茶水渍分布太均匀，真正的传世古画不会这样。”
叶家洛和叶文斌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尴尬变成了震惊。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秦凡，这些话和秦凡刚才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苏麻离青、生宣熟宣、茶水渍做旧，用词都分毫不差。
叶蔷薇的心里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
刚才秦凡说那两件东西是假的时候，她还以为秦凡只是随口说说，心里替他捏了一把汗。
可现在齐观澜鉴定出来的结果，和秦凡说的完全一致。
而且，秦凡根本没近距离看过那两件东西，只是远远扫了一眼，凭什么能判断得这么准确？
难道秦凡真的对古玩有研究？
可齐观澜是钻研古玩几十年的人，秦凡才多大？
就算他从娘胎里就开始学古玩都才二十来年。
怎么能跟齐观澜这种泰斗级人物说出同样的话？
张兰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用胳膊肘碰了碰王春玲，小声嘀咕道：“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他一个山里出来的土包子，哪懂什么古玩？只是正好蒙对了！”
王春玲点点头，尖酸刻薄的小声回道：“就是，运气好而已，真当自己是什么大师了？”
叶辉站在旁边，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死死盯着秦凡，目光像两把刀，恨不得把秦凡钉在墙上。
他想不通，怎么都想不通。
同样是同龄人，凭什么秦凡能得到老爷子的厚爱？
医术比他强，打架比他猛，现在连古玩鉴定都能蒙对？
他一万个不服。
这时，叶青山站起身来，郑重朝齐观澜拱了拱手：“老齐，多谢了，今天要不是你在，我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怕是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齐观澜摆摆手，淡然道：“老叶，你这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叶青山转过身，目光落在叶家洛和叶文斌身上，眼底的失望毫不掩饰。
“你们两个少在外面结交那些狐朋狗友。”
“送礼讲究的是心意，不是砸钱买面子。”
“今天要不是老齐帮忙掌眼，你们还蒙在鼓里，以后给我长长记性！”
“是是是，爸，你说得对！”
叶家洛和叶文斌赶紧点头，屁都不敢放一个。
“行了，把这两件东西拿下去，别放在这碍眼了。”
叶青山一挥手。
两人赶紧把瓷瓶和卷轴收起来，灰溜溜退到一边。
叶辉看着他爸和二叔这副灰头土脸的样子，心里的火越烧越旺，但又不敢冲秦凡发作。
他眼珠一转，把矛头对准了叶蔷薇，阴阳怪气的说道：“蔷薇，爷爷大病初愈，你这当孙女的回来看爷爷，怎么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
叶蔷薇被叶辉这么当众一问，脸上有些挂不住。
她想着今天就是回老宅吃顿便饭，确实没有专门去准备什么贵重的礼物。
叶辉这么一挑刺，她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叶青山脸色一沉，正要替叶蔷薇说话，秦凡先一步开口了。
他递给叶蔷薇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目光转向叶辉，道：“谁告诉你，我们没有给爷爷准备礼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