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陆文渊去满洲里口岸，是你的主意？！”
“你怎么回事？你明明知道他……你怎么敢的！”
艾大炎未说出口的话，黄松龄心知肚明。
他知道，无非就是陆文渊的性质还没有确定，学历问题还没有得到准确的答复。
在防特保密如此严峻的当下，怎么能将这样一个人送去满洲里口岸呢！
“当初陆文渊要出四九城，要去长春进修，我就坚决不同意！”
艾大炎瞪着眼睛大声说，“我跟你说过，我跟你一遍又一遍的说过了！
咱们查证的同事还没有传来确切消息。
这种关头，就不要将这种没有甄别过的人放出城去，这不合适！”
“你呢？你当初跟我说什么？你说没事，你有分寸，让我放心。
老黄，这就是你的分寸？！我现在可真是看不懂你了！”
黄松林自艾大炎进门以来，就被对方一连串的话吼得头疼，他想要解释，对方却连个气口都没给他留。
见艾大炎总算说完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说，老艾，你这么急干什么？”
“我急？！我急？！你还敢问我干什么？”
艾大炎一听这话又火了，他气得不行，如一头斗牛一样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就想找点什么摔在黄松龄的桌上才算解气。
紧接着，他猛地想起自他一进门，手里一直捏着的急令。
他将那张急令抄件狠狠地拍在了黄松林的桌上。
“你赶紧去，你去跟部长说，这事不成！不能让陆文渊去满洲里口岸，叫他去接人像什么样子！万一这人要是真有问题，那不是全毁了？！”
“那不成。”黄松林听了这话，他放下手上的铅笔，往椅背上一靠。
“我估摸着这会调令已经到了长春，人估计都已经快到哈尔滨了。”
“你！”艾大炎一听这话，怒喝一声，他气的整个人手都在抖。
紧接着，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后他转身去关了办公室的门，然后又走了回来，压低声音，怒气冲冲地问。
“老黄，你跟我说句实话，你这回到底是什么意思？”
“唉……”
黄松龄见艾大炎总算恢复了一丝理智，这才叹了口气，跟他吐了实话。
“老艾呀，咱们那边的同志迟迟探不出陆文渊的虚实，我心里也急！
原本我是能等的，我想着只要拖着，这段时间让他在一机厂待着，总能等到结果。
可现在呢？不用我说，你也看到了，陆文渊这小子是个上进的。
人刚到了一机厂，屁股还没坐热呢，先是用几行公式解决了镗床问题。
紧接着呢，又琢磨出了个什么缓冲器……
这一样又一样的，上一个报告我还没看完，下一个报告就赶忙递了上来。
这一次他发明了缓冲器，一机厂的邹家华甚至要豁出老脸为他打越级晋升的报告，就这事，还是咱们找了各种理由，才让一机部的同事给压了下去。
“当然了，你知道我不是那种嫉贤妒能的人。”黄松龄顿了顿，继续说，“但是老艾，陆文渊现在晋升的速度太快，快到咱们根本来不及摸他的底，这样下去不成啊！”
“所以我想着，让人跟着咱们的同志去到满洲里口岸，咱们主动出击，看看他的成色！”
艾大炎完全没被黄松龄的话哄住，听了这话反而更加瞪起了眼睛。
“主动出击？你主动出击的代价是那些千辛万苦从欧美回来的学者？！
要是让人知道了，得多寒心啊！
跟何况万一出什么岔子呢？要是真出了什么坏结果、坏消息，你能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担不起……”黄松龄沉默片刻，缓缓回答。
“那你还……”
“老艾！”黄松龄猛地打断了他的话，直到这一刻，艾大炎才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其它神色。
“你听我说，这一次回国的学者中，有一位先生的境遇跟当时的钱先生是一样的。
只不过他没有钱先生幸运，因为他的声量没有钱先生大，所以美方对他的迫害更加肆无忌惮。
在美期间，他遭受了各种非人待遇，染上了各种各样的疾病。
我们的人费了大力气，以伪造的医疗理由才将他先引渡到了瑞士医院，再从瑞士转到波兰，一路坐着火车向东。
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原本根本经受不了这样的长途跋涉。但是能活着回到国内，是他的毕生所愿！
我同部长打过报告了，我们敬重这样的人，愿意为这样的人付出我们能付出的一切，只为引渡他回国！”
“而这位……”黄松龄的声音有些颤，他深吸一口气，缓了缓情绪，继续说。
“而这位在了解到了我们的计划，将陆文渊自回归以来的表现，一一了解过后，自愿配合我们的计划。
他的原话是，他愿意用自己这把老骨头，为国家出最后一份力，去试探一个可能的天才。”
“我向你保证，陆文渊只会接触到这一位先生，因为从始至终，这次回国的也只有这一位。”
“老艾，这是我们的双向选择，从来都没有谁单方面的牺牲谁，或者不牺牲谁，你明白吗？”
艾大方猝不及防得知了这一事实，他张了张嘴，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他才声音沙哑地开了口。
“那位……那位……真的没办法了吗？”
“……没有。”黄松龄轻声回答，“或者说，这位能撑着一口气坚持到现在，坚持到满洲里，本身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所以，老艾，不要再说抱怨的话了。”黄松龄站起身，轻轻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准备吧，满洲里那边随时会有消息传过来。”
“……如果陆文渊接到了人，确认了他这一次表现良好，你就会让咱们的同志立刻带着人返程回首都？”艾大炎问。
“也许。”黄松龄点了点头，“如果那位老先生的身体状况还算好，而陆文渊也通过了审查的话。”
“好吧。”艾大炎终于点了头，他茫然地站起了身，连那份抄件都没拿，浑浑噩噩地就往外走。
快要走到门口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回头。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陆文渊能在十月中旬之前回来吗？”
“我不确定。”黄松龄皱起眉，“你问这事干什么？”
“哦，南洋那边传来消息，陆振华老爷子好像最近起了回国的念头。”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