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舟明显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很快又露出那种惯常的无奈。
像是他也被过去伤害过。
像是他不是参与者，而只是另一个受害人。
“尔尔，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怨气。”
宋尔尔抬眼看他。
顾南舟放轻声音：“但当时的情况很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我们都在那个圈子里，有些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
这话说得很圆滑。
也很熟悉。
熟悉到宋尔尔差点笑出来。
她以前听过很多次。
不是我能决定的。
团队有团队的考虑。
公司有公司的安排。
现在说这些没意义。
你别闹得太难看。
每一句都不是明着让她闭嘴。
但每一句最后的结果，都是让她闭嘴。
宋尔尔点点头。
“你说得对。”
顾南舟神色微松。
他大概以为她终于愿意把话题往体面上收了。
可下一秒，宋尔尔问：“那我换个简单的问题。”
顾南舟心口莫名一沉。
宋尔尔看着他，语气很轻。
“当年你粉丝把我骂上热搜，说我倒贴你，说我靠你炒作，说我在片场故意接近你。”
“那条热搜挂了七个小时。”
“我发消息问你，能不能澄清一下，我们只是剧组正常合作。”
她停了一下。
“顾南舟，你回了我什么？”
顾南舟脸色变了。
周闻野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姜眠捏着衣角，眼睛已经睁圆了。
许知夏坐在旁边，原本平静的表情也淡了下来。
这种事，圈内人其实都懂。
很多所谓的绯闻，所谓的暧昧，所谓的避嫌。
从来不是没有真相。
而是有人需要它不清不楚。
顾南舟沉默了几秒，低声道：“我不记得了。”
宋尔尔笑了一下。
“不记得没关系，我记得。”
她抬起眼。
“你说，清者自清。”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宋尔尔继续道：“第二天，你团队发了一组我们同框花絮。”
“第三天，你接受采访，说我是很努力的后辈。”
“第四天，你粉丝开始说我借你上位。”
她的声音不高。
没有歇斯底里。
没有委屈控诉。
她只是在一条一条往外摆。
像把那些被尘封在旧热搜里的东西，重新拿到火光下。
顾南舟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是团队的安排。”
宋尔尔点头：“我知道。”
她看着他：“所以我现在问的是，你知道吗？”
顾南舟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回答。
可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回答。
弹幕彻底炸了。
【他知道！他真的知道！】
【救命，清者自清是最恶心的话术之一。】
【自己吃红利，让女方挨骂。】
【怪不得宋尔尔以前被骂那么惨。】
【她以前不是不解释，是解释没人听吧。】
周闻野的表情都严肃了不少。
他平时最爱接梗，现在也没说话。
姜眠小声问：“那为什么后来没有人帮你说话？”
她问完又立刻反应过来，这个问题可能太直接。
“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宋尔尔摇了摇头。
“没事。”
她看向火堆，语气很淡：“因为那时候我不红。”
这句话比刚才还轻，却更锋利。
“不红的人说话，像在海边扔一颗石子。”
她抬手，随意比了一下。
“扑通一下，没了。”
“红的人不说话，别人也会替他写一百种深情理由。”
顾南舟终于忍不住皱眉。
“尔尔，你一定要把事情说得这么难听吗？”
宋尔尔看向他。
“难听吗？”
她想了想，认真道：“那可能是我修辞还不够委婉。”
顾南舟：“……”
宋尔尔继续说：“我以前已经很委婉了。”
“委婉到所有人都以为我活该。”
这句话落下，现场又静了。
陆执一直没有打断她。
他坐在她身边，手指搭在膝上，指节微微收紧。
他的视线落在顾南舟身上。
很冷。
但他没有替宋尔尔开口。
因为他知道，她现在不是需要别人替她吵架。
她是在把自己以前没能说出口的话，一句一句吐回来。
可顾南舟显然不这么想。
他被逼到这里，已经没办法继续维持那副温和前任的姿态。
“所以你现在是在怪我？”
宋尔尔反问：“不能怪吗？”
顾南舟一顿。
宋尔尔看着他：“我怪你当年明知道真相，却默认那些骂声落到我身上。”
“怪你一边享受滤镜，一边让我背倒贴骂名。”
“怪你每次需要热度的时候，就把我们那点过去拿出来晒一晒，不需要的时候，又说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她顿了顿。
“这些不能怪吗？”
顾南舟张了张嘴。
他想说能，可他不能说。
他想说不能，但镜头还在拍。
于是他只能沉默。
宋尔尔忽然笑了。
“你看，你又在权衡。”
顾南舟脸色一白。
这句话太准。
准得几乎不给他留任何遮掩的余地。
弹幕一片密密麻麻。
【你又在权衡，杀疯了。】
【顾南舟真的每一句都在计算怎么说对自己最有利。】
【以前宋尔尔是不是就是输在不够会算啊。】
【不是，她不是不会算，是以前没人让她说完。】
刘导站在镜头后面，拿着喇叭的手都有点僵。
这个发展已经远远超过普通恋综问答了。
副导演凑过来，压低声音：“导演，要不要切一下流程？”
刘导盯着监视器，没有立刻说话。
热度还在涨。
但不只是热闹。
是宋尔尔的直播间支持率也在涨。
弹幕里开始有人翻旧账，开始有人发当年热搜截图，开始有人说自己以前跟风骂过她。
刘导忽然意识到，这段不能切。
如果现在切了，观众会觉得节目组也在堵宋尔尔的嘴。
他放下喇叭。
“继续拍。”
副导演有点担心：“顾南舟团队那边……”
刘导看了他一眼。
“让他们自己看着办。”
副导演：“？”
刘导面无表情：“我们这是恋综，不是他团队的危机公关。”
副导演：“……”
有道理。
火堆旁边，顾南舟终于重新找回一点声音。
“我承认，当时我处理得不够好。”
他说。
“但我也有自己的难处。”
宋尔尔听见这句话，竟然没有立刻怼。
她只是点点头。
“嗯，每个人都有难处。”
顾南舟看向她。
宋尔尔接着说：“但不是每个人都会把自己的难处，变成别人的脏水。”
顾南舟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
“宋尔尔。”
他的声音沉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