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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界倒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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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歪线作证,闭门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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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微半导体北京发布会,选在了一个周三的下午。没有选豪华酒店,而是租了中关村一间老旧的、能坐三百人的阶梯教室。这种地方,上世纪八十年代常用来讲“新技术革命”,现在,用来讲一场“新规则革命”。 台下坐得满满当当。媒体、分析师、同行、看热闹的、看门道的。前排最扎眼的,是几家国内友商的空位——华芯微的副总临时“感冒”,神州龙芯的公关总监“堵车”,座位空着,像一排无声的嘲讽。 赵磊上台,没穿西装,一件深灰夹克,像大学讲师。他没铺垫,直接切PPT。 第一页,是北极星IP的起诉书,红章刺眼,索赔120亿。 第二页,是那十二张被指“侵权”的电路图,放大,再放大。 “各位,昨天,我们被起诉了。”赵磊声音平静,“罪名,是偷了别人的“存算一体”技术。原告,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没有任何实体产品、过去五年起诉过十七家芯片公司的机构。业内叫它,“专利流氓”。” 台下一片快门声。 “他们说,这几张图,是他们的原创。”赵磊用激光笔,圈住其中一张图的右下角,“我看了很久。发现一个细节。大家看这条地线。” 红线圈住一条微微上翘、有点抖的线。 “正常工程师画图,地线要么横平竖直,要么用软件自动布线,平滑流畅。但这条线,是抖的。像手画的。为什么?” 他切换下一张。视频播放。画面晃动,是阿巴斯港仓库的手机录像。朴成焕戴着防尘口罩,趴在满是油污的桌子上,左手拿笔,右手夹着烟,旁边是一杯浓茶。他正画着同样的电路图,画到地线时,手抖了一下,那条线,就歪了。 视频没声音,只有风声和机器的嗡嗡声。但日期水印,清晰可见:2019年11月7日。 “那天,朴总喝了三杯浓茶,手抖。”赵磊关掉视频,看着台下,“原告的专利,申请日是——2020年3月。晚了我们四个月。他们买的,不是技术,是朴总喝多了茶、手一抖的废品。” 全场静了两秒,然后,爆发出一种压不住的、混杂着哄笑和唏嘘的声音。 赵磊又放出第三张:那是朴成焕的笔记本原件扫描件,歪地线旁边,还有一行很小的韩文速记,意思是“这版废了,漏电”。 “这就是我们的“罪证”。”赵磊摊手,“我们偷了自己的废品,还被讹了120亿。这事,挺魔幻。但更魔幻的是,有些声音,不在怪匪徒,而在怪我们“太高调”,“引来外资骚扰”,“破坏行业团结”。” 他目光扫过那排空椅子:“我理解。挨打,不疼。看别人挨打,才疼。怕哪天,刀砍到自己头上。所以,不如劝挨打的,别还手,跪下,认个错,赔款,私了,大家都清净,行业就“团结”了,是吗?” 台下,有人低头,有人脸红,有人眼神躲闪。 “深微,不还手。”赵磊语气陡然沉下来,“我们只摆事实。今天起,所有证据,包括视频、原稿、时间戳,全部开源,上传“华夏EDA”社区,任何人可查。同时,我们将就这份恶意诉讼,反诉北极星IP,以及其背后的技术提供方——我们怀疑,有人把深微的废案,卖给了流氓。” 他没点名,但谁都听懂了。H公司倒了,但它的残渣,和它的本地朋友们,还在玩老把戏。 发布会直播出去,网上炸了。#歪地线#冲上热搜。技术圈一片哗然,原来“专利流氓”是靠偷别人的草稿纸来告人。公众情绪,瞬间倒向深微。 但当晚,反击也来了。 一篇题为《自主创新,不是自我孤立——警惕深微半导体绑架行业情绪》的署名文章,在几家财经大号同步发出。作者署名叫“明言”,业内都猜,是某家大厂的后台。文章不谈技术,谈“大局”:“企业维权,应有边界。动辄反诉,拉帮结派,将商业纠纷政治化,只会吓跑外资,寒了合作者的心……深微应反思,为何独独它,总是被围攻?” 紧接着,华芯微、神州龙芯等八家企业,罕见地发了联合倡议书:“维护行业健康生态,避免非理性技术路线分裂市场。呼吁各方克制,优先采用经过市场验证的成熟架构。” 翻译:不跟你玩CIM,你自己玩去吧。 供应链也传来消息:几家封测厂,借口产能紧张,推迟了深微“盘古”芯片的排期;某EDA服务商,悄悄下架了对深算架构的插件支持。 软刀子,来了。不是法律,是“孤立”。 赵磊在办公室熬到凌晨。阿雄敲门进来,递了杯浓茶:“大哥说,戏,该看够了。该收网了。” “怎么收?” “不是收网,是“请客”。”阿雄语气平淡,“明天上午,西郊宾馆,茶叙。几位“倡议”的老板,都被“请”去坐坐。你也去。” 赵磊挑眉:“喝茶?” “嗯。上面也有人烦了。天天吵,耽误正事。”阿雄没多说。 第二天,西郊宾馆,一个不挂牌的院内,二层小楼,暖气开得很足。 长条茶桌。一侧,坐着华芯微的陈总、神州龙芯的孙总,还有另外两家大厂的头。个个面色凝重,有的额头冒汗。另一侧,赵磊单独坐。对面,主位空着。 没人说话,只有煮水的咕嘟声。 九点半,门开了。陈凡走进来。他没穿夹克,一件藏青色中山装,很旧,但干净。头发梳得整齐,步子不快,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没人认识他,但那股气场,让所有人本能地站起来。 “坐。”陈凡开口,声音不大,带点江浙口音。他没看赵磊,先看那几位老板。 “茶,我自己带的。武夷山的,老枞。”他慢悠悠摆杯,注水,茶香混着炭火气散开,“知道为什么请各位喝茶吗?” 没人敢接话。 “因为你们写的字,不好看。”陈凡抬眼,目光像水,却冰凉,“联合倡议,写得挺顺。谁教你们的?外国人,还是钱?” 陈总硬着头皮:“陈老……我们只是从产业出发,避免路线分歧,浪费资源……” “资源?”陈凡笑了,笑意不到眼底,“过去三年,你们哪家,流片过一片28nm以上的?哪家,给SMEE的光刻机提过一条有效bug?哪家,被制裁时,没去找过关系,想买特供版?现在,人家把架构、标准、市场,都啃下来了,你们说,别分歧,别浪费。合着,你们躺着,人家流血,流血的还得听躺着的?” 满屋死寂。 神州龙芯的孙总,额头汗滴下来:“陈老,我们也是担心……深微太刚,树敌太多,连累大家出海……” “出海?”陈凡端起茶杯,吹了吹沫,“你们出的是哪片海?给H公司做配套的海?还是给三星打工的海?自己在家都没站稳,就想着去给别人铺床?” 他把茶杯放下,瓷底碰桌,一声脆响。 “我不管你们生意怎么做。但有三件事,今天说清楚。”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标准。IEC63200,是国家定的方向。你们不跟,可以。以后国网、铁塔、运营商的标,你们也别去投。国家用纳税人的钱,先保自己的标准,天经地义。你们想给洋人做备胎,随你,但别拦着别人当主人。” 几位老板脸色煞白。 “第二,供应链。谁敢卡深微的封测、卡EDA,明天起,他那几条线,就别想进“自主目录”。国内大厂,只认目录。卡别人脖子,就先想想自己脖子在谁手里。” 陈凡看向赵磊,又看回去。 “第三,也是最后一条。专利流氓,是苍蝇。你们不拍苍蝇,还帮苍蝇说话,说苍蝇是鹰,要大家别动。这叫什么?这叫屁股坐歪了。” 他身子前倾,压低声音:“诸位,都是聪明人。知道现在是啥时候。H公司倒了,你们以为,下一个是谁?是你们?还是深微?蛋糕大了,不是分,是抢。抢,得有枪。深微在前面造枪,你们在后边,要么递火药,要么……滚开。” 滚开。两个字,重千斤。 没人敢喘气。 陈凡坐直,语气缓了点:“当然,也不是不让做生意。你们有本事,也去做存算,去做碳基,去做更好的。卷技术,不卷关系。谁做好了,国家给同样的牌子,一样的待遇。这才是团结——是向前看的团结,不是向后缩的苟合。” 他端起茶杯,示意了一下:“茶凉了。喝完,回去想。一周内,把你们“倡议”的官网撤了,联合声明,作废。想通了,来找小赵,谈合作。想不通,也行。以后,别在这桌上见了。” 说完,他起身。赵磊跟着站起来。陈凡路过赵磊身边,停了一下,只说了两个字:“慢慢来。” 然后,走了。 屋里,只剩茶渍和尴尬。 赵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才看向对面:“各位,陈叔脾气直。但我直说。深微不搞垄断,不搞排挤。今天起,CIM架构的桥片参考设计,对所有国内厂商开放授权,免前三年。你们想做自己的存算芯片,用我的标准,我不收一分钱专利费。你们想做封测,优先给我留产能,价格公道。你们想进国网、电力的供应链,我签技术互认,一起投标。”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但前提是,别再玩软刀子。同行,不是同谋。是一起把山凿穿,不是互相堵对方的洞。” 陈总沉默良久,先伸了手:“赵总……之前的事,对不住。我们……回去就撤声明。” 孙总也点头,苦笑:“桥片……授权书,什么时候能给?” “明天。”赵磊伸手,和他们一一握了。手劲,都不轻。 一周后。 “联合倡议书”全网撤下。北极星IP的国内代理律所,突然“证据不足”,撤诉。华芯微宣布,基于CIM标准,开发工业控制协处理器。神州龙芯,成了深微“盘古”芯片的第一批封测客户。 行业风向,一夜倒转。 这天晚上,赵磊去老宅。陈凡在院子里剪桂花。香气闷在夜里。 “陈叔,今天华芯的陈总,来签了MOU。” “嗯。”陈凡剪下一小枝,没回头,“吓大的。不是服你,是服势。势,是枪,你是子弹。枪得够硬。” 他把桂枝插瓶里:“但别得意。今天服你的,明天见你摔跤,踩你更狠。行业是这样,人性也这样。” 赵磊点头:“知道。所以我没停。“未来实验室”,晓雨已经拉起队伍了。碳基那条路,得走快些。” “碳基,难。”陈凡转身,看着他,“不是技术难,是人心难。都看你“盘古”赚钱,就没人信“碳基”能成。你要舍得,拿赚的钱,填无底洞。还要防着,有人偷晓雨的手稿。” “手稿,我看过。”赵磊说,“不是电路,是材料。用蚕丝蛋白做介质。顾老,走得远。” 陈凡笑了,第一次,笑意到了眼底:“蚕丝。老祖宗的东西。好。护住了,下个十年,又是你的。” 夜深了。赵磊起身告辞。走到门口,陈凡在后面说了一句:“小赵,棋,中盘过了。后面是收官。收官,最考耐心。别急着吃子,先把地盘做实。” 赵磊回头,郑重点头:“明白。做实地盘。” 走出院子,北京秋夜,月亮很亮。他摸出手机,给顾晓雨发信:“手稿原件,锁进银行保险库。实验室进出,加虹膜。你的人,我信。别人的人,别进。” 发完,他又给刘工发了条:“刘叔,桥片,再抠一抠功耗。要抠到,他们追不上。” 然后,上车。阿雄发动车。 “去哪?”阿雄问。 “凯里。”赵磊说,“去看看那台老光刻机。地盘,得自己去摸一摸,才踏实。” 车驶入夜色。收官,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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