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第一节课结束。
姜虞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一口，把课本塞进包里。
林星冉歪着头问：“我陪你去？”
“不用。”姜虞站起来，“你又不在名单上，去了干坐着也无聊。”
林星冉拍了拍她肩膀：“那你路上遇到苍蝇记得拍死。”
姜虞笑了声，背着包往阶梯教室走。
九月下午三点多，太阳把教学楼外的路烤得发烫。
她穿了件薄荷绿的短袖，袖口宽松，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臂。
下面配了浅色半裙，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没有声音。
包上那个小扳手钥匙扣跟着步伐晃荡。
阶梯教室里空调开足了，前三排坐得满当。
姜虞一个人拎着包走进去，选了后排靠走道的位置。
论坛负责人是学生会的副主席。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正在讲台上调试话筒。
“大家先坐一下，名单签到完我们就开始。”
姜虞在签到表上找到自己的名字。
签完，顺手拿了一张流程单。
纸还带着打印机的热度。
她低头扫了一眼。
周三上午九点入场，九点半志愿者就位，十点半嘉宾签到，十一点正式开始。
着装要求那一栏写得很简单。
【服装整洁得体即可，入场后全程佩戴工作牌。】
姜虞看见这行字，心里那点小算盘立刻活了。
漂亮点。
可以。
得体点。
也可以。
漂亮又得体，更可以。
她把流程单折好，塞进包里。
小光球在她脑子里冒了个头。
【恭喜宿主，战斗皮肤限制解除。】
姜虞：“你讲话能不能别这么网游？”
【检测到宿主外貌反击路线可行。建议选择高辨识度穿搭，增加爽感。】
“你还真把这事当副本打？”
【若真是打脸场合，仪式感很重要。】
姜虞差点笑出声，赶紧用手背挡了一下。
讲台上的副主席敲了敲话筒。
“喂？能听见吗？”
底下稀稀拉拉应了几声。
“好，那我们开始。今天主要讲会场安排和注意事项。
志愿者不用统一服装，但请大家注意形象。
不要穿拖鞋、吊带、破洞太夸张的裤子。
工作牌到时候现场领取，必须挂在胸前，方便嘉宾和老师识别。”
姜虞托着腮听了几分钟，手指在桌面下刷手机。
群里弹出好几条消息，全是问位置分配的。
她正低头滑屏幕，余光捕捉到前排右侧那边有动静。
姜若若坐在第二排靠窗，穿着浅粉色碎花连衣裙。
今天化了妆，气色很好，笑起来温温柔柔。
她身侧隔了一个位置，霍明安翘着腿坐着。
白衬衫袖口挽了两圈，腕表露出来，整个人松弛得很。
像是来听课的。
又不像。
他们没有回头，也没找她说话。
没有阴阳怪气，没有故意碰瓷。
可那股子平静气氛，让姜虞不太舒服。
她收回视线，把笔帽摘下来，又盖上。
咔哒。
咔哒。
她想起霍砺那天傍晚说的话。
有人想看你笑话。
姜虞抿了下唇，没抬头去看那两个人。
她不紧张。
她只觉得烦。
真的很烦。
苍蝇赶走一只，另一只贴着耳朵飞回来。
让人想买个苍蝇拍。
讲台上那个副主席还在念流程。
大屏幕上跳出一张论坛主视觉海报，配色倒是挺好看的。
姜虞的视线划过上面的“特邀学生代表”几个字。
霍明安的名字排在第二位。
她偏了下头。
余光里，姜若若正好转过脸跟旁边的女生说什么。
说完，她不紧不慢地往后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挑衅，没有酸意。
只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称得上愉悦的平静。
姜虞捕捉到了。
她见过姜若若各种各样的表情。
委屈的，隐忍的，装可怜的。
唯独这种平静，最让人警惕。
像一个偷看了试卷答案，提前知道自己稳赢的作弊者。
小光球在脑子里转了半圈。
【宿主，敌方情绪异常稳定，建议提高警戒等级。】
姜虞在心里回它：“我又不是雷达，提高什么等级。”
【建议至少做好论坛当天的心理建设。】
“你放心。”姜虞把手机塞回课本底下，“我有什么好怕的。”
她确实不怕。
姜若若能翻出什么浪？
无非就是抓着她跟霍砺在一起的事做文章。
一个修车工，没钱没背景。
所以呢？
拿身份来压人？他们算是找错筹码了。
她又没偷又没抢。喜欢一个人又不犯法。
“特邀代表的PPT请提前一天交到技术组，统一拷入大屏播放系统。”
副主席推了推眼镜。
“格式统一用学校模板，内容不要超出艺术产业相关范畴。”
姜虞听到这句，目光下意识往霍明安那边飘了一眼。
霍明安正低着头看手机。嘴角勾起。
他这样子。
姜虞见识过。
上次迎新晚会后台，他也是这个表情。
算计得逞，等着看戏。
姜虞慢慢收回视线。
“同学们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在提。”
没人举手。
“那就到这里，论坛后天正式开始，志愿者明天下午四点到场布置，别迟到。“
四点，安排会结束。
人群从阶梯教室往外涌。
姜虞收拾好东西，从后门出去。
走廊里遇到几个认识的同学，大家聊了几句周三的岗位。
有人问起着装。
“姜虞，你周三穿裙子吗？”
姜虞想了想：“看天气。”
“你穿裙子肯定好看。到时候我跟你一组，站你旁边会不会被衬得很惨？”
“不会。”姜虞把包带往肩上一勾，“你可以站我后面。”
那女生愣了一秒，笑得直拍她胳膊。
“你这人现在怎么这么损？”
姜虞也笑：“跟我室友学坏了。”
走到l楼梯口的时候，姜若若从侧面追了上来。
“姐姐。”
姜虞脚步没停。
姜若若跟上两步：“论坛那天，我们是同一个签到区的志愿者。到时候多关照。”
语气客气。甚至带着笑。
姜虞终于停下，偏头看她。
姜若若仰着脸，眼神干净。
笑得毫无破绽。
姜虞想了两秒，回了一个字。
“行。”
然后转身走了。
身后，霍明安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廊里。
他跟姜若若没有交流，只是擦肩而过时，两人的视线极短暂地对视了一下。
姜虞没回头。
但后背那种被人盯着的不适感很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