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珝把眉毛微微一挑。
他记得李富贵说过，郾城守将叫贺连山，麾下有一支精锐部队，被称为贺家军。
这些人战力彪炳，个个都能以一当十，曾经立下过不少功劳。
林珝对黑子使了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急忙发放食物。
林珝则点燃柴堆，为他们驱散寒意，
“既然是贺家军的弟兄，你们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方脸汉子沉默了片刻，身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却忍不住开口，咬着牙骂了一句，
“还不是那个狗娘养的王……”
“石头！”
方脸汉子沉声一喝，那年轻人立刻闭上了嘴，但攥紧的拳头却并未松开。
林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个来回，隐隐有了猜测。
果然，几息的沉默后，方脸汉子最终还是咬了咬牙道，“我们是从军营里逃出来的!”
“犯了什么事？”
“没犯事。”
方脸汉子摇摇头，声音硬得像石头，“上个月，口粮军调我们出城接应一支运粮队。”
可刚走到半路，队伍被乌勒人伏击。
五十多个弟兄，仅剩下他带领的十人小队杀出重围，领队的偏将也死在那里。
林珝皱眉说，“你们是怕担责任，所以才逃出军营？”
“不是！”
方脸汉子咬牙切齿，“我带着弟兄们拼死突围，好不容易杀回去，可那姓王的打非说是我们临阵脱逃，要把所有活下来的人全部治罪。”
他满肚子冤屈，请求和老将军见上一面，也被无情拒绝了。
林珝大致明白了，“那你们为什么不往南跑，反而来了青石关？”
方脸汉子深吸一口气，“北境的人都在传，青石关的林统领讨厌乌勒人，自发组建了部队抵御狗鞑子南侵。”
他们虽然无法在郾城待下去，却不想灰溜溜跑回南方。
宁可进入青石关，战死沙场，也绝不当逃兵！
“你就是林统领吧？”
话说到这儿，方脸汉子看向了林珝，“弟兄们不是因为怕死才逃，只是不想死的不明不白。”
与其死在监军刀下，不如投奔青石关，哪怕战死沙场，也算值了。
林珝肃然起敬，直接从木料堆上站起来，“壮士，怎么称呼？”
“徐钢！”
“好。”林珝没有再多问，转身喊了一声，“小虎！”
王小虎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头儿，什么事？”
“这十几个人不是流民，是真正的军人，先让张建把他们安置在外城的临时住所里，按规矩领粥领衣。”
叮嘱完这些，林珝把目光转向徐钢，
“青石关有青石关的规矩，你们初来乍到，我不能直接放你们进入内城。”
但他愿意给徐钢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你们暂时先安顿下来，就在我指定的地方扎营，等我核对完身份，会给你们合适的安置。”
徐钢立刻起身抱拳，
“有劳林统领费心，我们不会让你失望的。”
“先去安置点歇息吧，明天我再去看你们。”
目送徐钢等人离开，林珝重新坐回木料堆上。
一旁的黑子小心提醒，“头儿，这些人一看就是真正的边疆卒，直接安顿在城下，会不会有些冒险？”
“让大壮先盯着他们就行，不碍事的。”
林珝摇摇头，刚和徐钢的谈话，让他确认了这些人应该没有说谎。
身份可以伪造，可那一身悍勇的肃杀之气，绝非作假。
当下青石关最缺少的就是能打的军士。
如果能擅加利用，作用必然不小。
“你注意到那个徐钢了没有？这家伙下盘稳健，比一般人粗了两圈。”
一看就是擅长马战的骑兵。
身边那几个弟兄的下盘同样不差。
“之前我们不是收获了一百多匹战马吗？”
要组建骑兵，首先要找到合适的马战教官。
徐钢，无疑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黑子点点头，“这点我也注意到了，不过……要怎么保证他们是真心投靠，而不是苦肉计？”
“不急，我自有打算。”
林珝让黑子稍安勿躁，大步走向苏悦的小院。
苏悦正坐在案后，正对着一堆账目核算物资库存，头也不抬地说，
“难得啊，林大统领居然有空来我这里，你到底是来找我，还是看小婉的？”
林珝一脸懵，下意识抓了抓后脑勺，
“关赵小姐什么事？我刚招了几个兵，想跟你商量一下。”
“这种小事也值得亲自找我商量？”
苏悦一脸不信，忍不住往赵婉的房间扫了一眼。
自从收留了赵婉后，林珝来这边的次数明显变多了。
不知为何，竟让她感到很不舒服。
“……”
林珝满头黑线，压根猜不着这些女人的心思，苦着脸道，
“我是认真的，那几个军人，有点不一样，他们是贺家军的旧部。”
“嗯？”
苏悦动作一顿，这才正色起来。
林珝不等她招呼，自顾自坐在靠椅上，把这支队伍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苏悦默默放下毛笔，“你打算收编这些人？”
“是的。”
林珝点了点头，又把头摇了摇头，“这些人似乎是被人陷害，走投无路才投奔的青石关。”
但林珝目前还没有办法确认真伪，如果光凭一面之词就委以重任，后患无穷。
“所以呢？”
林珝说，“我想劳烦沈哥走一趟，去白河镇找李老板，核实一些这些人的身份。”
“原来你是为这个来的。”
苏悦的表情总算有了缓和，挥手招来一个侍女，
“去找沈头领，就算我有事叫他过来。”
侍女转身离开，苏悦又伸了个懒腰，别了林珝一眼道，
“还有别的事？”
如果林珝只是为了找沈哥，完全可以自己去后山，实在没必要专程往这里跑一趟。
林珝笑道，“嗯，是关于赵小姐的。”
苏悦眯起了丹凤眼，“呵，你还真是特意来找她的，我是不是该给你们腾个地方，好单独说话？”
“别误会，你想到哪儿去了。”
林珝顿时头大，连忙起身摆手说，
“我只是想到一个问题，赵小姐的父亲是清河知州，与贺连山同朝为官，私底下应该有所交集。”
他很想知道，这位坐镇郾城的贺老将军，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谁知道你怎么想的。”
苏悦嘴上赌气，却还是起身走向了内室。
她背对着林珝，一把掀开帘子，耳根却有点发烧。
一股莫名其妙的醋意，打乱了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