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要是不愿意回屋,那就接着吹风。”林拍了拍阿龙的肩,“阿龙,咱们走,明个儿还得读书,读书人就是跟普通人不一样。”
这话说的有真,也有嘲讽,讽的自然是林国安。
林老太太一听这话,急了:“什么?你送他去读书了?那得花多少银子啊?这不是白搭钱吗?”
“怎么?”林回过头,“我送我弟弟读书也犯法了?违反林家的家规了?我自己挣的银子,想怎么花怎么花。”
“就他?大字不识几个的小崽子,能读出什么名堂?”老太太啐了一口,“还不如把银子拿来供你三叔,你三叔这次寻着门路了,前途大着呢!明儿就去把学退了,把银子要回来,省得糟践了。”
“三叔?”林笑了一声,“供了这么些年了,读出了什么名堂?奶也没觉得糟蹋了,还寻着门路,这话也就奶信,我是不信。我家阿龙,夫子说了,天资聪颖,就是读书的料。”
“就他?天资聪颖?”林老太太脖子一梗,“我呸!”
林也火了,叉着腰就怼回去:“我三叔?我呸呸呸!”
“你——”老太太气得胸口直起伏,脸色发白。
“奶,您可别气过去,”林话头一转,脸上又挂上笑,“毕竟还得等着享我三叔的福呢。”
说完冲老太太做了个鬼脸,拽着阿龙一溜烟跑了。
身后传来林老太太的骂声,一声比一声高,渐渐远了。
这姐弟俩跑出去老远,才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姐,你真厉害,”林玉龙喘匀了气,眼睛还亮着,“奶都快让你气背过去了。”
“赖谁?”林抹了把汗,“谁让她说你不是读书的料?说白搭钱了?”
阿龙没吭声,心里头热乎乎的。他知道阿姐这是在替他争那口气。
“奶也是够瞎的,”林又说,“居然还指望着三叔能有出息?我看啊,那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要不是这样,能三番五次诓家里的银子出去花天酒地?你见过哪个寒门学子像他那样的?”
“姐,”林玉龙想了想,“三叔为啥要这样啊?”
“他不想回村种地呗,”林说,“自己又不是读书的料,就想着投机取巧。我看啊,到头来怕是什么也捞不着。”
林玉龙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蹭了两下,声音小了下去:“姐,那万一……我也不是……”
“阿龙。”林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是认真了,“你记着,阿姐送你读书,就是让你识字、学知识。就算你读得不好,也没关系。往后就是种地,识字也没有坏处。你要是争气,能考个名次,那更好。先生不都夸你聪明了?”
林玉龙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使劲点了点头:“阿姐,我一定好好读书,考个功名回来。让阿姐在林家抬得起头,让林家都看看,什么是璞玉。”
林笑了:“大丈夫应志存高远。”
说完这话,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林玉龙也看着她:“姐,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懂挺多的?”
林心里一慌,差点露了馅。她飞快地转了下脑子,说:“我都是听娘说的。”
林玉龙倒是信了,又冒出一个念头:“阿姐,你说娘那么有学问,咋就嫁给爹了呢?娘会不会……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连阿龙都看出来了。
林想起虎子说过的话——她娘是跟家里人走散了,才来的清河村。来的时候穿的衣服,跟庄户人家都不一样。她心里也琢磨过,娘十有八九是富户家的小姐。还有那根簪子,她总觉得,顺着那根簪子,兴许能找到娘的身世。
所以她才出十两逼林老太太把她娘的簪子交出来,这也为以后苏家寻亲埋下了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