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子该给还是要给。”她转过身，继续翻炒锅里的肉，“亲兄弟还明算账呢。等竹筒送到了，你拿回去，别让你爹娘推。”
虎子张了张嘴，林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去，帮我看看灶膛里的火。”
虎子乖乖蹲下去添柴。
阿龙又搬了小板凳坐回来，两条短胳膊趴在灶台沿上，仰着脸看林炒菜。
“阿姐，今天先生还夸我了。”
“哦？”林的语调微微上扬，“夸你什么了？”
“先生说我背书背得快，比我大一岁的那个都没我快。”阿龙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得意，又努力压着，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林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
这孩子，嘴上说得轻飘飘，眼睛里的光都快溢出来了。
“那你要好好背，不能骄傲。”
“我知道。”阿龙认真地点点头，“先生说了，骄傲使人退步。”
虎子在灶膛前头蹲着，火光照得脸红彤彤的，嘴里嘟囔了一句：“你们姐弟俩说话怎么跟学堂里对课似的……我听都听不懂。”
林弯了弯嘴角，把锅盖盖上，转小火慢炖。
灶房里安静下来，只有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和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响声。红烧肉的香气越来越浓，顺着门窗飘出去，惹得隔壁的狗都叫了两声。
虎子吸了吸鼻子：“姐，什么时候能吃？”
“急什么。”林往灶台上一靠，擦了擦手上的油，“还早着呢，得炖到肉烂了才行。”
“我已经闻到香味了，怕撑不到那时候。”虎子说。
阿龙在旁边跟着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林看着这俩一左一右守在灶台边上的馋猫，又好气又好笑。
“行了，去洗手。一人先尝一块，不许多。”
话音刚落，两个半大孩子就蹿了出去，抢着去舀水。水花溅了一地，虎子的袖子湿了半截，阿龙的鞋也进了水，两个人谁也不在乎，挤在水缸边互相泼，笑得前仰后合。
林站在灶房门口看着，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行了，别闹了，马上吃饭了。”
两小只这才消停，乖乖坐到桌边，眼睛却一直往灶台上瞟。
林端着一只粗陶大盆走过来，盆里是满满当当的红烧肉，酱红油亮，肉皮颤颤巍巍的，浓稠的汤汁挂在肉块上，泛着琥珀色的光。她往桌中间一放，整个桌子都跟着震了一下。
两小只的眼神都直了。
虎子喉结滚动了一下，阿龙更是恨不得把眼珠子掉进盆里。
林又给每人倒了一碗白水，举起自己的碗，笑着说：“以水代酒，来，庆祝阿龙第一天上学。”
“干！”
三只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碗还没放下，两小只已经迫不及待地去够筷子了。筷子伸出去一半，又齐齐顿住了——林还没动。
林夹了第一筷子肉，放到阿龙碗里，又给虎子夹了一块，最后才给自己夹了一小块。
“吃啊！不是早都饿了吗？”她看着两个眼巴巴的孩子，忍不住笑了，“自己家，不用拘着规矩。不过在外面，还是要守规矩的——长者不动，晚辈不能动，记住了？”
“记住了！”两小只齐声应了，声音嘹亮得差点把屋顶掀了。
下一瞬，筷子飞舞，腮帮子鼓动，桌上只剩下了咀嚼声和偶尔发出的满足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