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晃荡得屁股生疼,杏花村虽说跟清水村挨着,这路可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坑坑洼洼的土路被前几天的雨水泡过,牛车轱辘碾过去,泥浆溅得老高。
赶车的老汉骂骂咧咧,牛也走得没精打采。
到了镇上,林直奔茶行。
她心里有数:这茶叶买一般的就行。庄户人家喝的那种散茶,便宜又出味,做茶底正合适。
一问价,十五文一斤。
林心里咯噔了一下。
十五文?都够买两斤猪肉了。
“还有没有便宜点的?”她试探着问。
柜台后的伙计斜着眼打量她一眼,上下扫了个遍,嘴角一撇:“这是最便宜的了。不买就别在这儿胡闹,耽误别人。”
那语气,像是在赶一只赖在铺子门口不肯走的野猫。
林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但她没嚷嚷,只是不紧不慢地说:“我是打算大量用的,想谈谈价。不过就你这态度,我还不买了。能用你这样的人,想来这掌柜的可见也不是什么……。”
“放肆!”
一声低喝从里间传来,打断了林的话。
帘子一掀,走出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一身青绸直裰,袖口挽了半截,露出结实的小臂。
五官生得周正,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但眼神不算柔和,扫过那伙计的时候,冷得像腊月的刀子。
“怎么跟客人讲话呢!”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分量。
伙计的脸刷地白了:“少、少东家,我——”
“闭嘴。”年轻人转向林,微微欠身,语气缓了下来,“下人无礼,姑娘见谅。”
他又偏头看了那伙计一眼:“还不给这位姑娘赔不是?”
伙计缩着脖子,声音跟蚊子叫似的:“不好意思,都是我的错,给姑娘赔不是……”
林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刚才那话确实冲了,连人家掌柜的一起捎带上,多少有点理亏。
她脸上的怒气褪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年轻人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弯了弯,像是觉得有趣。
“在下董如年,是这董记茶行的少东家。”他一拱手,“您方才说的掌柜,是我父亲。”
“原来是少掌柜,我刚才是……。”林点了点头,语调也放软了些。
“方才听姑娘说想长期合作?”董如年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不如坐下聊聊?”
林犹豫了一瞬,还是领着虎子跟他进了里间。
里间不大,收拾得干净利落。一张乌木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小轴。有伙计端着茶盘进来,给每人斟了一碗。
“尝尝,今年刚下来的。”董如年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汤清亮,入口微苦,但苦得不涩,很快就有回甘涌上来。她在心里暗暗点头,好茶果然不一样。
虎子也学着她的样子喝了一大口,整张脸立刻皱成了核桃:“苦的!这玩意儿有啥喝头?”
林被他逗得弯了弯嘴角,放下茶碗,正了正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