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花的脸色一下子涨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她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哆嗦了两下,居然没发出声音来——不是没话说,是话太多,挤在一起,把嗓子眼堵住了。
王荷花在旁边站不住了。
她从老太太身后绕出来,走到前面,两只手往腰上一叉,架势比林小花还足。
她的眼睛不大,但瞪起来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的凶相,像两把没开刃的刀,钝是钝了点,但砸在身上也疼。
林小花最讨厌别人说她不好看。
这话像一根针,不偏不倚地扎进了她最疼的地方。她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五官扭曲在一起,整张脸像一只被踩扁了的柿子。
“死丫头,你说什么?看我不打死你!”
她冲了过来。脚步又急又乱,两只手张牙舞爪地往前扑,指甲留得长长的,在暮色里像十片带血的刀片。
林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背篓还在脚边,整个人像一棵扎了根的树。等林小花扑到跟前,她才侧身、抬手、扣腕——动作不大,只是轻轻一带。林小花自己的冲劲收不住,脚下被绊,整个人像一袋面粉似的,“扑通”一声拍在了地上。
脸先着的地。
“啊——你……你居然打我?”林小花趴在地上,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不可置信,“我是你小姑,是你长辈!诶呦!我的腰,我的屁股!”
院外围观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个端着碗的忘了扒饭,叼着烟袋的忘了吐烟,所有的眼睛都钉在了林身上。
林老太太扑上去,蹲下身子扶林小花,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一边摸一边骂:“你个忤逆不孝的东西!打死你!”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往林身上扑。
林松开林小花,站直了身子,往后退了半步。不是怕,是嫌脏。
“忤逆不孝?都分家了,你们打到我家里来,还不允许我还手?咋的,我认你们打就是孝顺了?这是哪儿的理啊!”她低头看了林小花一眼,“还有,别说什么小姑。我没有。我林只有一个亲人,那就是林玉龙。”
这话说得很轻,但很重。像一颗钉子钉在地上,拔不出来了。
林玉龙站在她身后,攥着她的衣角,眼眶红红的,但咬着嘴唇一声没吭。
林老太太见硬的不行,眼珠子一转,换了路子。她一拍大腿,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手拍着地面,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
“大家快来看看啊——!林家养了他们姐弟这些年,养了白眼狼了!忤逆不孝,打姑姑骂奶奶,我命苦啊!”
她的哭声又尖又长,像一把锥子扎进夜空里。
林看着她,没有动。
她没有坐下去学老太太的样子。她只是站在那儿,冷眼看着,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没有温度,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
“奶奶,您这戏演得不错。”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院外的人听见,“可惜观众少了点。要不要我去帮您多喊几个人来?”
林老太太的哭声卡了一下。
像是唱戏唱到高腔,突然被人掐住了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