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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病菌与奥法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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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不会睡觉的巨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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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马尔不知道祭司王为什么突然问他这个,但还是试探着答了一句。 “为了……试探她能不能当一件武器?” 伊察姆纳摇了摇头。 “不,我从没这么想过。” “别看那女人说话软,她的意志可一点都不软。” “一把刺不了人的长矛,再锋利又有什么用。” 奇马尔愣了一下,随后有些震惊: “大人,您是在骗她?万一她答应了怎么办,您真要让她进圣井?” “她不会答应的。”伊察姆纳笃定道。 “一个真正想屠城的人,是不会在外门为两个豹爪道歉的。” “也不会在踩伤了圣根之后,低下头说对不起的。” 他望着门口莫蕾娜离去的方向。 “她怕的从来不是别人恨她,她怕的……是自己再继续伤害别人。” 奇马尔沉默了片刻,又问道: “那……难道是为了试探阿夏图长老这样的人?” 伊察姆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阿夏图不过是第一个开口的人,他太老,也太直,跳出来骂两句不稀奇。” “真正有用的,是那些一句话没说,却悄悄派人去传话的人。”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我让他们都看见她,是为了让他们怕。” “她若答应了,我便按灾厄来处置;她若拒绝了,我也要立刻送走。” “无论哪一种。她,都不能留在翡翠之心。” 就在这时,伊察姆纳忽然转向身后那排书架。 “奇马尔,你看过罗兰德人的书吗?” 这时候要是有个罗兰德人站在这间书房里,多半会大吃一惊。 这位翡翠之心的主人,全翡翠人的精神领袖,他书架上竟然密密麻麻地全是罗兰德的精装书籍。 《罗兰德集权史:从百桥时代到三元分立》、《论奥法革命对罗兰德的影响》、《火药的发展与进步》…… 角落里,甚至还杵着一本装帧粉白、书名轻浮得过分的《教你成为沙龙上最耀眼的明珠》。 “之前看过一点通史。” 奇马尔知道祭司王早年曾主持过对罗兰德书籍的翻译,可后来因为众祭司的极力反对,最终不了了之。 伊察姆纳随手抽出一本《罗兰德集权史》,一边翻着一边说道: “那你应该知道。最早的时候,罗兰德的王,也不过是圣里昂那几百座桥的主人罢了。” “南方的贵族不听他的,港口的城市不听他的,西边的大公不听他的,连法师塔也不听他的。” “直到后来,南方冒出了异端,于是圣里昂的军队第一次越过了南方诸侯的边界。” 他轻轻翻过一页。 “等异端被烧得干干净净,南方那些贵族也就不再是贵族了,他们成了王家税册上的几个行省。” “那是他们头一回学会用神的名义,把贵族的土地变成王的土地。” “再后来,艾尔比昂人来抢罗兰德的王冠,打了整整一百年。” “仗一开打,国王向贵族借兵。可仗一打完,贵族反倒要向国王缴税了。” “那些大公们高喊着古老的自由,结果呢?鸢尾花把他们一个个拆成了行省。” 翻到最后一页,伊察姆纳合上了书。 “到最后,就连曾经不可一世的法师塔,也被他们收进了学院。” “从那以后,罗兰德的奥法师不再属于塔主,不再属于贵族。” “他们属于……国家。” 他转过身看向奇马尔。 “奇马尔,你说说看,他们凭什么能这么强盛?” 奇马尔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们能打?” “黑曜石山也能打。” “因为他们有火炮?” “火炮也会生锈。” 奇马尔又沉默了一阵,忽然抬起头道。 “因为……他们能把一场战争打完之后剩下的东西,变成制度。” 伊察姆纳赞许地点了点头。 “所以说,你确实比阿夏图年轻。” 奇马尔的心猛地一沉。 “这就是您发起三象雨之告的原因?” 他咽了口唾沫,几乎是逼着自己把后面的话问出口。 “大人,您是想把祭司王的圣杖,变成王杖?” “您……想当全维兰人的皇帝?” 听到这句话,伊察姆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转过身,木杖落在那幅罗兰德地图上,杖尖稳稳地指着圣里昂。 “罗兰德人的词汇里有一样好东西,叫政府。” “海对面那个皇帝只要在圣里昂签下一行字,五千万罗兰德人就会各司其职。” “财政官去收税,铁路部门去运兵,学院派奥法师,然后把这场战争一路送到我们家门口。” “每个人都只做自己那一小块,可合起来……”他的眼神沉了下去,“就像一头永远不会睡觉的巨兽。” “可他们现在没做到啊。”奇马尔不解道。 “现在他们没攻进来,只是因为疾病替我们挡住了。” 伊察姆纳摇了摇头,“维兰热、血痢、腐伤病,这些东西杀死的罗兰德人,比所有豹爪和日知者加起来还多。” “可奇马尔,一旦他们找到了解药呢?” “到那时候,来的就不会只是罗兰德人了。” “艾尔比昂会带着贷款来,克鲁尼会带着测绘师来,图尔会带着圣杯骑士来,君斯人会说自己只是学者,只想看看古维兰的遗迹。说不定,就连最远的瓦兰人都要来凑个热闹。” “最后,他们都会在地图上挑一种颜色,涂在我们身上。” 伊察姆纳的杖尖缓缓扫过翡翠五圣城。 “而我们呢?” “阿夏图只看得见一截圣根;黑曜石山只信战士的骨头;银鳄城为了一条河道讨价还价;羽蛇塔为了少死几个日知者天天祈求和谈;太阳之眼倒是肯派一百个战士来,然后留下九百个守着他们的火山。” 他盯着奇马尔,“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命令他们?” “拿着翡翠之心的圣杖,一座城一座城,去求他们吗?” 许久的沉默。 奇马尔终于开口道:“大人,您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因为你不一样。”伊察姆纳慈祥地看着他,“你很像年轻时候的我。” “你知道旧规矩救不了我们,可你又还没狠下心愿意把所有的旧东西都一刀砍断。” 奇马尔低下了头。 “这不是夸你。” 伊察姆纳转过身,望向窗外那层层叠叠的圣树枝冠。 “这意味着,你迟早有一天会看见,你最敬爱的那些东西,正在被它自己的根活活缠死。” 沉默。 “……大人,会死很多人吧。”奇马尔突然低声问道。 “哪有不死人的战争。” 更长的沉默。 随后,伊察姆纳忽然换了个话题。 “奇马尔,你的老师,阿赫金……还是不肯进城?” “是的。”奇马尔答道,“他说除非您亲自出城去迎,否则他不会再踏进翡翠之心半步。” 伊察姆纳冷哼一声,手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他还是老样子。宁愿守着一截树根,也不肯抬头看一眼森林外头烧起来的火。” “奇马尔,没有哪一棵树是靠劝说让所有根须朝同一个方向生长的。” “总得有一场旱灾,逼着它们一起往更深的地方扎根。” “而下一步……” 祭司王的目光缓缓转向了地图上的另一个点。 银鳄城。 “那就先从……最不听话的那个开始。” 奇马尔猛地抬起头。 银鳄城。 那是他出生的地方,是他少年时第一次听见地脉回声的地方。 伊察姆纳没有看他。 可奇马尔心里清楚。 这句话,就是说给他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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