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潭,崖顶。
惨叫声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淡去,半个时辰之后,当烧烤师傅三当家咽下最后一口气,视线范围内,整个黑龙寨再无活口。
苏言这才将几乎哭晕的众人聚在一起。
“抱好你闺女,别吓着孩子。”
他将孩子小心递还给妇人,指着下山口方向叮嘱道:“我看你有些炼气根基,就由你带队,从山崖出口那边下去,在那处谷口等我,我还需要收个尾。”
妇人接过孩子,张了张嘴。
她视线瞥向苏言身后那间宽敞的大屋,渐渐有了些颜色的眼睛里,首次露出担忧。
以她的炼气水准,只知道那里面的人很可怕,但具体有多可怕,她完全看不透。
“大人,他们......”
苏言摆了摆手:“放心吧,里面就算有准帝,今天也得死在这,我说话算话。”
顿了一下,他笑着补了一句:“但如果有大帝,我就真没办法了,刚才说的那些话也就全不算数,你们就自求多福吧。”
这话一出,众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反而神色更加轻松。
这番话换一种思路来理解——是不是说,这位大人的实力在准帝之上、大帝之下?
那岂不是无敌!
“去吧,告诉柳眠,九河司钩盘司主,令她给你们弄些吃的,最多半个时辰,我就回去。”
苏言挥了挥手,将一步三回头的众人驱赶走,直到他们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崖道尽头,这才深吸一口气,将思绪放平,转身推门。
“吱——”
老旧木门发出一声喑哑的长吟。
苏言踏进屋中,视线扫过二人。
白发白须的老者端坐如钟,身旁一位俏丽少女侧身挨着,姿态亲昵,像对爷孙在闲话家常。
地桌中央炭炉烧着一盆滚水,旁边码着几只青白瓷盘,盘中搁着薄如纸的肉片、几根嫩笋,以及几样叫不出名字的鲜果,水汽裹着肉香在屋中弥散,香气逼人。
听到门响,老者抬头看了他一眼,拍了拍身边的蒲团,语气随和:
“坐,一起吃一口?”
苏言走上前,站在桌边,垂眸看着盘中的肉片,皱眉不语。
少女娇声笑了,声音脆生生的:
“你坐吖,你在怕我们吗?”
“哈哈,他可能是怕咱爷孙俩在吃人肉。”
老者爽朗一笑,微微抬头,眼中含笑,“小子,别怕,这可不是人肉。一大早特意杀了羊,肉很新鲜的,只是老夫料想到有人会来,但没想到这么快,没来得及准备别的,凑合吃一口吧。”
苏言静静看了片刻桌上的肉食,然后将视线反复扫向老者的独臂,以及眉心的第三只眼,仿佛想明白了什么,眉头渐渐松开。
“想明白了?那就坐吧。”老者再次邀请。
苏言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坐了,杀完你们,我还要赶回去,任务时限只有六个时辰,时间很紧。”
这话一出,老者和少女愕然地看着他,脸上大写着懵逼。
“杀......杀我们?你不是看明白了吗,而且你是什么实力,为何敢这般说?”
苏言没回答,先看向那少女:“你突破九劫,成小圆满了?”
少女下意识点了点头。
苏言再问:“没成准帝吧?”
少女这下更懵了,震惊地看着苏言,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问出如此离谱的问题,谁家刚突破小圆满就能成准帝?你以为准帝是大白菜吗?
整个夏朝百年来不过巴掌之数,她凭什么能成?
看她表情,苏言微微松了口气,又看向老者,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的忐忑:“你真是四劫?不会是什么隐藏准帝......或者干脆就是上古大帝吧?”
老者嘴角抽搐,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
苏言这下终于彻底放下了心,重重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一劫多一点,二位如果真是大帝,我真得求饶命了。”
这话一出,老者和少女再无怀疑,亦是松了口气。
三人同时松气的声音,在静室中格外清晰。
“呼——”
“嘻嘻。”少女被这同步的呼吸声逗笑,捂嘴笑出了声。
老者也露出笑容,笑着摇了摇头,可还没等他说什么——
忽然,一股巨力猛地按在他头顶,将他的脑袋一寸一寸地压向桌上那盆滚水。
“我放心,是因为你们不是大帝,你松的又是什么气?”
老者愣了一下,猛地梗起脖子便要挣扎起身,可那力量极大,纹丝不动,仍将他无可阻挡地向下压去。
“大胆!你找死!”
老者脸色暴怒,浑身劫气翻涌,眉心那第三只眼霎时亮起,将面前一切笼罩在刺目的白光之中。下一刻,桌上的筷子、碗盆、零零碎碎的餐具,顷刻间化为繁琐的机关零件,瞬间组合成一支连弩。
神光一闪,连弩对准苏言,毫不犹豫发射。
数百支袖珍弩箭同时射出,直取咽喉,每一支箭的威力都足以重伤千索修士。
可下一秒,没有传来弩箭刺穿皮肉的声音。
“叮叮叮叮——”
只有密集的撞石声在他身后响起。
老者的头颅仍被按向锅中,他不明所以,第三只眼疯狂转动,终于透过水锅倒影看到,不知何时,苏言身边已经站了一尊高大的石人。
那石人随意探出巨掌,便将所有弩箭挡在身外,不得寸进。
“【螺髻】?!你不是【青丘】吗,为什么还有【螺髻】!”
老者愣了一瞬,惊呼出声。
如果早知道此人有【螺髻】,即便四劫对一劫,他也不会贸然让此人近身,此等蛮物,一旦被它欺身,什么天工巧物、鬼斧神工,都敌不过蛮物一拳。
苏言面无表情,【丑牛】之力再次递增。
“哧——”
老者的脑袋被按入滚水之中,发出刺耳的烫响声。
“啊——咕咕——”
他吃痛剧烈挣扎,滚水灌入喉头,面露痛苦。
只是看着虽然惊悚,但四劫的肉身让他其实并未受到实质伤害,他猛地发力,将水盆打翻,但苏言没有丝毫停歇,继续将他的脑袋按向桌下那盆炭火。
老者渐渐力竭,终于忍无可忍,瞪向对面的少女,怒道:
“你倒是动手啊!想看着我死吗!”
少女歪了歪头,娇笑道:“嘻嘻,人家觉得这个大哥哥好英俊、好可爱,所以人家不舍得动手嘛!”
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