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潇也怔了怔，仔细打量法宣。
这年轻人，眼神坚定，不像作假。
“你真愿以家眷为质？”
“愿！”
法宣咬牙，“末将妻儿老小，全在成都。大王可派人看管，若末将有二心，任凭处置！”
李潇沉默了。
他在权衡。
无当飞军是蜀地最后的精锐，三千人个个能以一当十。
要是交给法宣，他真去断粮道，说不定真能翻盘。
可万一他降了呢？
那这三千精锐就全没了，成都更守不住。
“大王，”旁边一个老将小声劝。
“法宣忠心可鉴，不妨一试。若能断粮道，成都之围自解。若不能……咱们也没什么损失。”
李潇看了那老将一眼。
没损失？
三千精锐要是没了，那损失可大了！
但眼下这局面……
他咬了咬牙：“好！本王就信你一次！”
他走到法宣面前，拍了拍他肩膀：
“法宣，你若真能断了高洋粮道，本王封你为侯，赏万金！若你胆敢背叛……”
“末将不敢！”法宣重重磕头。
当天下午，法宣点齐三千无当飞军，从成都西门出城。
李潇亲自送到城门口，看着那三千精锐，心里又疼又期待。
疼的是，这是最后的本钱了。
期待的是，万一真成了呢？
“法宣，”李潇拉住法宣的马缰，压低声音，“记住，粮道一断，立刻回报。本王在成都等你凯旋！”
“末将遵命！”
法宣一抱拳，策马而去。
三千飞军，如一阵风，消失在官道尽头。
李潇站在城墙上，久久望着，心里七上八下。
“大王，”老将走到他身边，“法宣这人……真靠得住吗？”
“不知道。”李潇摇头，“但现在，只能信他了。”
他顿了顿，又说：“派人盯着他府上，一旦有异动……格杀勿论。”
“是。”
……
法宣带着三千飞军，出了成都，一路往北。
走了三十里，眼看就要拐进米仓山小道了。
副将策马凑过来：“将军，真要进山？”
法宣勒住马，回头看了看成都方向，脸上那副忠肝义胆的表情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笑。
“进山？”他嗤笑，“进山送死？”
副将一愣：“那将军的意思是？”
法宣不答反问：“你觉得，李潇还能撑多久？”
副将想了想：“高洋大军离成都不到三百里，沿途郡县又都降了……最多半个月，成都必破。”
“是啊，”法宣点头，“半个月。咱们三千人进山，就算真断了粮道，高洋会饿死吗？他手里五六万人，就算断粮，抢也能抢半个月。”
“那将军还……”
“我是傻，但没傻到那份上。”
法宣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副将，“看看。”
副将接过，展开一看，脸色大变。
信是法孝直写的。
就几句话：“贤弟明鉴；高将军雄才大略，必取蜀地。李潇愚昧，败亡在即。贤弟若肯来归，兄长保你前程。”
“这……将军早就和法先生……”
“没联系。”法宣摇头，“这信是半个月前，法孝直派人偷偷送来的。我当时没回，想再看看局势。”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现在看来，局势已经很明白了。”
副将沉默。
“李潇这人，志大才疏，刚愎自用。蜀地在他手里，早晚要完。咱们跟着他，只有陪葬的份。”
“可将军的家眷……”
“家眷我早就安排好了。”法宣笑了，“出发前，我让心腹带着他们，扮成百姓出城了。现在应该已经在去绵竹的路上了。”
副将目瞪口呆：“将军……早有准备？”
“不然呢？”法宣拍拍他肩膀，“真以为我会为了李潇那蠢货，把全家性命搭进去？”
他调转马头，看向北方。
“传令全军，不去米仓山了。改道，去绵竹。”
“去绵竹？”
“对，”法宣眼里闪过精光，“咱们去投高洋。”
“现在就投？”
“现在不投，等李潇死了再投，那就不值钱了。”
法宣咧嘴一笑，“咱们现在去，是雪中送炭。等高洋围了成都再去，那就是锦上添花。哪个值钱，你分不清？”
副将恍然大悟。
三千飞军，调转方向，直奔绵竹。
两天后，绵竹城外。
法宣让大军在五里外扎营，自己只带两个亲兵，徒步走向城门。
城墙上，守军早就看见了，弓弩上弦，严阵以待。
“来者何人？！”
守门校尉厉声喝问。
法宣停下脚步，抬头喊道：“蜀地无当飞军统领，法宣，特来拜见高将军！”
城墙上顿时一片骚动。
法宣？
那不是李潇手下大将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等着！”
校尉不敢做主，赶紧派人去报。
不一会儿，城门开了条缝。
邓忠骑着马出来，上下打量着法宣：“你就是法宣？”
“正是。”
“来干嘛？”
“投效高将军。”
邓忠眯了眯眼：“你族兄法孝直，已经在我们这儿了。你是来寻亲的？”
“是，也不是。”法宣坦然道，“末将来投，一是念及族兄情谊，二是不愿再为李潇卖命。”
邓忠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行，跟我进来吧。将军正等着你呢。”
太守府里，高洋坐在主位，法孝直站在一旁。
看见法宣进来，法孝直眼睛一亮，但还是没动。
高洋打量着法宣。
年轻人，二十五六，长得跟法孝直有几分像，但眉宇间更多了股英气。
“法宣？”高洋开口。
“末将在。”
“听说你要投我？”
“是。”
“为什么？”
法宣抬头，直视高洋：“因为李潇必败，将军必胜。”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法宣说，“末将虽愚，但也知良禽择木而栖。李潇非明主，将军才是。”
高洋笑了：“你倒实在。”
他顿了顿，又问：“你那三千无当飞军呢？”
“在城外五里扎营。”
“怎么不带进来？”
“末将初来乍到，不敢擅专。”法宣说，“一切听凭将军安排。”
高洋点点头。
这年轻人，懂规矩。
“孝直，”他看向法孝直，“你怎么说？”
法孝直上前一步，躬身道：“将军，舍弟虽年轻，但统兵有方，无当飞军乃蜀地精锐。若得他效力，必是一大助力。”
高洋“嗯”了一声，对法宣说：“你那三千人，我给你留着，还归你统率。不过要打散编入我军，你没意见吧？”
“末将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