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懿揉着太阳穴，头疼欲裂。
他知道为什么。
李璜一死，这些人最后的念想断了。
李潇又跑回成都躲着，摆明是拿他们当炮灰。
谁还愿意卖命？
“加强巡逻，再跑……就按逃兵处置，杀一儆百。”吴懿声音疲惫。
“将军，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
另一个将领说，“弟兄们都说，高洋在梓潼断了咱们后路，粮道也被截了。现在关里存粮，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一个月够了。”吴懿强打精神，“高洋主力在梓潼，一时半会儿打不过来。咱们只要守住剑阁，拖到荆州援兵……”
他说不下去了。
荆州援兵？
南安义那老狐狸，会为了李潇跟高洋拼命？
鬼才信。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将军！凉州军……凉州军动了！”
吴懿“腾”地站起来：“什么情况？”
“邓忠、赵破军两部，正在关前列阵！看样子……要攻城！”
吴懿冲到关墙上，往外一看。
果然，关前那片空地上，凉州军黑压压地列开阵型。
投石车推出来了，云梯也架起来了。
最前面，邓忠骑着马，拎着大刀，正朝关墙这边喊话。
“吴懿！你他妈给老子出来！”
嗓门大得隔着几百步都听得清清楚楚。
吴懿沉着脸：“邓忠，你要打便打，喊什么喊？”
“打？老子当然要打！”邓忠咧嘴笑道，“不过打之前，先给你看样东西。”
他一挥手，后面几个士兵推上来一辆囚车。
车里关着个人，披头散发，但看衣着，应该是官员。
“认识不？”
邓忠用刀背敲了敲囚车。
“你们李大王的小舅子，梓潼太守赵德！昨儿晚上被我们逮着了！”
关墙上守军一阵骚动。
赵德？
那可是李潇最宠的小舅子！
连他都落到高洋手里了？
“高将军让我给你带句话。你们后路已断，粮道已绝，困守孤关，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开城投降，还能留条命。要是顽抗到底……”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等我们打进去，一个活口不留！”
吴懿没说话。
他身后那些将领，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投降？
他们不是没想过。
可李潇待他们不满，这些年没少给好处。
现在李潇还没死，他们就开城投降，传出去名声太难听。
“将军，”一个年轻将领小声说，“要不……咱们再等等？大王不是说，荆州援兵……”
“援兵个屁！”
旁边一个老将骂骂咧咧:
“南安义那老东西，巴不得咱们跟高洋拼个两败俱伤，他好捡便宜！等他来救？等咱们死绝了差不多！”
这话说得很直，但没人反驳。
大家都心知肚明。
“那你说怎么办？”年轻将领不服气。
“要我说……”
老将看了吴懿一眼。
“高洋这人，虽然心狠手辣，但对降将还算厚道。
你看法孝直，不但没杀，还重用。张宪那帮人，献了城，照样当官。”
他压低声音：“咱们要是献了剑阁，那可是大功一件。高洋能亏待咱们？”
吴懿听着，心里直翻腾。
他知道老将说得对。
高洋这人，对敌人狠，对自己人大方。
剑阁是天险，真要死守，高洋就算能打下来，也得崩掉几颗牙。
如果自己献关……
“将军！快看！”
突然有人惊呼。
吴懿抬头，只见关后远处，升起一道黑烟。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那是烽火！
“怎么回事？”吴懿厉声问。
“报——！”
斥候连滚爬爬冲上来。
“将、将军！梓潼方向……有大军朝这边来了！打着“高”字旗！看架势，至少两万人！”
关墙上顿时一片死寂。
两万人？
高洋不是在梓潼吗？
哪来的两万人？
“看清楚了吗？”吴懿声音发干。
“千真万确！先锋已经到二十里外了！”
吴懿脑子里“轰”的一声。
完了。
前后夹击。
后路被断，粮草将尽，军心涣散。
现在又来了两万生力军……
这关，守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关下。
邓忠还在那儿等着，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吴将军！”邓忠又喊，“想好了没？再不给答复，我们可要攻城了！”
关墙上所有将领都看向吴懿。
是战，是降？
吴懿闭上眼睛。
半晌，他睁开眼，声音疲惫：“开……开门吧。”
“将军？！”
“我说，开门！”吴懿吼道，“你们还想让多少弟兄送死？！”
没人说话了。
半个时辰后，剑阁关门缓缓打开。
吴懿卸了甲，只穿一身布衣，带着一众将领，徒步出关。
走到邓忠马前，他单膝跪地：“罪将吴懿……率部请降。”
邓忠咧嘴笑了，翻身下马，把吴懿扶起来：“早这样多好，省得老子在这儿晒半天太阳。”
吴懿苦笑：“邓将军，高将军他……”
“主公在梓潼呢，过两天就过来。”邓忠拍拍他肩膀，“放心吧，主公说了，你吴懿是个人才，只要真心归顺，少不了你的好处。”
吴懿心里踏实了些。
至少，命保住了。
当天，剑阁四万守军全部缴械。
愿意留下的，整编入凉州军；不愿意的，发路费遣散。
那些李璋旧部，大部分都选择留下。
老家都让高洋占了，回去干啥？
高洋接到消息时，正在梓潼清点赵德供出来的那批钱财。
好家伙，黄金三千两，白银五万两，珠宝玉器装了整整十大箱。
“这李潇，挺能捞啊。”高洋看着那些黄白之物，啧啧称奇。
“蜀地富庶，他又是土皇帝，搜刮起来自然方便。”
法孝直说，“不过现在，都便宜将军了。”
高洋笑了笑，对冯文渊派来的主簿说：“登记造册，一半充作军费，另一半……等拿下成都，分给蜀地百姓。”
主簿愣了：“分、分给百姓？”
“对。”高洋点头，“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李潇从百姓身上刮来的油水，总得还回去点。”
法孝直在一旁听着，心里感慨。
这手段，高明。
真金白银分下去，蜀地百姓谁还会念着李潇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