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
吴懿憋着气，尽量让声音平和。
“葭萌关虽下，但南郑久攻不克。冯文渊那老儿硬得很，带着一群衙役民壮，硬是把李璜公子和城内那几家的人堵在瓮城里四五天了。
咱们的兵马困在关城和南郑之间，腹背受敌，粮道也拉得老长，实在不是久持之相。
末将以为，不如见好就收，携葭萌关大胜之威，与高洋谈判，或许能多索要些钱粮城池……”
“放屁！谈判？凭什么谈判？现在优势在我！南郑指日可下！
等拿了南郑，抓住冯文渊那老匹夫，本王要把他剁碎了喂狗！高洋？
哼，等他慢悠悠从长安过来，汉中早就是本王的地盘了！到时候凭葭萌关天险，他能奈我何？”
他越说越兴奋，“等站稳了汉中，咱们就北上，去打凉州！听说高洋在西域抢了不少金子美人，到时候都是本王的！
吴懿啊，你就是胆子太小，成不了大事！你看李璜那小子，年纪轻轻，就知道要报仇雪恨，这才叫志气！”
吴懿心里骂娘。
李璜？
那就是个被人推到前台当枪使的傀儡！
还志气？
屁的志气！
真要有本事，能带着洛阳给的几百精锐，连个只有民壮把守的南郑城门都拿不下来？
他正想再劝，帐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
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连滚爬爬冲进大帐，扑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
“大、大王！不好了！东面！东面来了好多骑兵！打着“高”字大旗！离勉县不到三十里了！”
“什么？！”
李潇脸色瞬间煞白，猛地站起来，肚子上的肥肉都跟着颤了几颤，“高洋？这么快？”
“烟尘遮天！至少上万！全是骑兵！速度极快！”
斥候哭嚎道，“为首的将旗，就是“高”！还有“邓”、“赵”等旗号！”
帐内霎时一片死寂。
刚才还沉浸在“夺取汉中、展望凉州”美梦中的巴蜀将领们，一个个面如土色。
高洋！他怎么来得这么快？！
从长安到汉中，山路崎岖，他不要命地赶路吗？
吴懿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甚至有点隐秘的快意。
看吧，让你不听劝！
高洋是能被小觑的人吗？
……
勉县东三十里外的官道上，尘土如龙。
一万骑兵勒马停在山坡上，战马打着响鼻，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高洋策马上前，望着远处勉县城头隐约可见的巴蜀军旗，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主公，斥候回报，李潇主力三万余人，其中近两万在勉县、南郑一线，约万人留守葭萌关。”
邓忠策马上前禀报。
“城内守军约八千，吴懿统帅。城外还有万余人马，分驻三座营寨，互为犄角。”
赵破军补充道：“敌军知晓我军已至，正在加紧布防。看那架势，是想依托城池营寨，与我军正面硬撼。”
“硬撼？”高洋冷笑，“他们配吗？”
高洋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身后的一万骑兵。
这些兵，有他从凉州带来的老卒，有在长安收编的降卒精锐，有鲜卑骑兵，有汉人步卒改练的骑手。
此刻他们都看着他，眼神里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疲惫，也带着战前的亢奋。
“弟兄们！”
高洋的声音不大，却在山风中传得很远。
“四天前，李潇这条巴蜀的野狗，趁我不在，咬了我汉中的门户！”
“现在，他就在前面那座城里，等着咱们！”
“他想跟咱们打阵地战，想靠着人多，耗死咱们！”
高洋顿了顿，咧嘴笑了，笑容里满是杀气。
“那咱们就告诉他——”
“在凉州，老子用八百人打垮过五千鲜卑铁骑！”
“在长安，老子用一万新兵打崩了李璋三万守军！”
“今天，老子带你们这一万人，就要在这勉县城下，把李潇这三万杂碎，一口吞了！”
“有没有这个胆子？！”
“有！！！”
山呼海啸般的吼声炸开，连战马都昂首长嘶。
高洋不再废话，马鞭一扬：
“邓忠！你率三千人，攻左翼营寨！赵破军！你率三千人，攻右翼营寨！记住，不要强攻，佯攻牵制！”
“诺！”
“其余四千人，随我直取中军大营！”
“今日要让巴蜀这群废物知道，什么叫雷霆之怒！”
勉县城头，李潇看着远处烟尘滚滚。
吴懿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大王，高洋此人用兵，素来讲究快、狠、准。他必是轻装简从，日夜兼程。
看这烟尘，来的全是骑兵，步卒恐怕还在后面。”
“那、那怎么办？”李潇慌了，“咱们能守住吗？”
帐下几个将领互看一眼，一个络腮胡的壮汉站出来，抱拳道：
“大王勿忧！高洋远道而来，人马疲惫。咱们以逸待劳，又据城池营寨之险，未必不能一战！”
说话的叫张彪，是巴蜀军中少数真正打过几场硬仗的将领。
此人性情粗豪，但打仗确实有股子狠劲。
李潇闻言，眼睛一亮：
“张将军说得对！他高洋再厉害，也是人，还能飞上天不成？”
吴懿却摇头：
“大王，高洋用兵向来诡诈。他既然敢来，必有依仗。
末将建议，收缩兵力，固守城池，待其久攻不下粮草耗尽，再图反击。”
“固守？”张彪嗤笑，“吴将军是被高洋打怕了吧？咱们三万大军，龟缩在城里，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你！”吴懿脸色一沉。
“好了！”李潇不耐烦地摆手，“张将军说得有理！咱们人多，又占着地利，怕他作甚？传令下去，各营严守，等他来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若能击败高洋，本王重重有赏！封侯！赏千金！”
众将闻言，眼睛都红了。
城外，高洋的骑兵已经动了。
左翼邓忠的三千人如同一把尖刀，直插巴蜀军左营。
右翼赵破军的三千人则像一支利箭，射向右营。
而高洋亲率四千骑兵，居中直冲中军大营。
巴蜀军显然没料到高洋来得这么猛。
左营守将还在布置鹿角拒马，邓忠的三千骑兵已经杀到营门前。
这些骑兵根本不冲锋，而是在营外百步处勒马、张弓。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