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洋带着五千骑兵，早就从北门溜了。
北门外是一片丘陵地带，地形复杂，白天都不好走，更别说晚上了。
李璋的探子根本没想到高洋敢走这条路，连个哨都没放。
“将军，咱们真就这么走了？”
赵破军骑着马跟在后面，有点不甘心。
“冀县好不容易打下来，就这么扔了？”
“不然呢？”高洋头也不回，“城里没粮，守不了几天。李璋两万大军围城，咱们五千人硬守，那是找死。”
“可李璋要是追上来……”
“他追不上。”高洋说，“李尚坤建议他后撤五里，就是为了防袭扰。但这一撤，包围圈就扩大了。两万人想围十里地，根本不够用。”
他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冀县方向：“李璋现在应该已经发现咱们跑了，正气得跳脚呢。”
周岳骑马从后面赶上来：“将军，探马来报，李璋派了三千骑兵追出来了，领头的是李尚坤。”
“才三千？”高洋笑了，“李璋这是看不起我啊。”
“怎么办？打还是跑？”
“跑。”高洋一夹马腹，“不过不是真跑。传令，全军加速，往凉州方向撤。等进了凉州地界，再跟他们算账。”
“是！”
五千骑兵加速前进，马蹄声在夜色中回荡。
李尚坤带着三千骑兵追了一夜，天蒙蒙亮时，终于看到了高洋队伍的尾巴。
“将军，他们就在前面！”副将兴奋道。
李尚坤却皱起了眉头：“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高洋要是真想跑，为什么不分散突围？五千人聚在一起，目标这么大，不是等着咱们追吗？”
副将一愣：“那……那他是故意的？”
“肯定是。”李尚坤看着远处扬起的烟尘，“他在引咱们去凉州。”
“那还追不追？”
李尚坤犹豫了。
追，可能中埋伏。不追，回去没法跟李璋交代。
正犹豫着，前方突然传来号角声。
“呜——呜——呜——”
三声长号，在清晨的旷野上格外响亮。
紧接着，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黑点。
黑点迅速扩大，变成黑压压的骑兵。
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最前面那杆大旗上，写着一个斗大的“高”字。
但这不是高洋那五千人。
这是凉州北营的主力。
冯文渊站在阵前，身边是墨玄章、陆机，还有一万北营骑兵。
“李将军，久违了。”冯文渊朗声道，“高将军让我转告你：凉州地界，不欢迎北地王的兵。请回吧。”
李尚坤脸色铁青。
他猜到了高洋有埋伏，但没想到埋伏这么大。
一万对三千，还是以逸待劳。
这仗没法打。
“撤！”李尚坤咬牙下令。
三千骑兵调转马头，狼狈撤退。
冯文渊也没追，只是看着他们消失在视野里，这才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回去禀报高将军，任务完成。”
“是！”
当天下午，高洋率军回到了武威。
城门大开，百姓夹道欢迎。
“高将军回来了！”
“听说把李璋打得屁滚尿流！”
“活该！让他来咱们凉州撒野！”
高洋骑马进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松了口气。
这一仗打得险。
要不是李尚坤建议李璋后撤，给了突围的机会，还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高洋脸上没什么笑容，坐在将军府大堂上，手指头一下下敲着桌面。
底下，周岳、赵破军、邓忠几个都站着，陆机、墨玄章也在，谁都没敢先开口。
气氛有点闷。
最后还是邓忠憋不住了，瓮声瓮气道：
“将军，咱们不是打赢了吗？冀县丢了就丢了，反正咱们也没粮食守。李璋那两万大军，不也被咱们吓得退了？”
“打赢？五千人，被人家两万人撵得从自己刚打下来的城里跑出来，这叫打赢？”
邓忠一噎，挠挠头：“那……那也叫全身而退嘛。咱们人基本没折损，还杀了李璋不少工匠，烧了他不少材料……”
“憋屈！”高洋打断他，吐出两个字。
他站起身，走到堂前挂着的地图边，指着冀县的位置：
“李璋，一个靠着祖荫和钻营爬上来的藩王，手底下除了李尚坤还有点本事，其他都是什么货色？
就这样的对手，逼得我高洋弃城而走。”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
“我高洋自打猎第一头野猪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打鲜卑，是我追着他拓跋雄满草原跑。
平匈奴，是我堵在他家门口把他一锅端。
就算是西凉王李恪，在洛阳想拿捏我，我也没让他真占到便宜。”
“现在倒好，被李璋这个玩意儿，堵在冀县，粮尽援绝，靠着耍诈才跑出来。
传出去，我高洋的脸往哪儿搁？凉州军的威名还要不要了？”
周岳抱拳道：“将军，兵者诡道，能进能退方为……”
“我知道诡道！”
高洋一摆手，“但这次不一样。李璋是冲着灭我来的，不是小打小闹。
我退一步，他就敢进十步。今天我放弃了冀县，明天他就敢来打武威！”
他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陇西郡和南安郡的位置：
“陇西、南安，紧挨着凉州。李璋拿下冀县，下一步就是消化这两郡，然后以此为跳板，随时可以咬我们一口。
我们凉州好不容易有个安稳局面，能让他这么舒舒服服地发展？”
陆机沉吟道：
“将军所言极是。李璋此番公然拦截朝廷命官，攻打冀县，已是反迹昭彰。
若任其坐大，必成凉州心腹大患。只是……我军新经西域、匈奴数战，虽胜，但士卒疲敝，粮草转运亦需时日。
李璋拥兵两万据守坚城，强攻恐非上策。”
墨玄章也点头：
“陆先生说得对。李璋虽庸，但李尚坤善守。
冀县城墙高大，我们强攻，伤亡必定惨重。李璋巴不得我们这么做，好消耗我军锐气。”
高洋听完，忽然笑了。
笑容有点冷。
“谁说我要强攻冀县了？”
众人一愣。
“李璋不是觉得我跑了，他赢了吗？不是觉得我不敢跟他正面硬碰硬吗？”
高洋走回主位坐下，眼神锐利，
“老子这次，就偏要跟他正面碰一碰！而且要在他最得意的地方，把他砸个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