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80章 没把你打一顿算不错的了,赶紧滚!
高洋看着他的表情,像在看一个傻子。
“孙员外,你的意思是,让我把酒坊和砖窑的一半收益白送给你?”
孙明远脸上的笑意依旧温温和和的,但话里的意思却一点也不温和:
“高将军这话说的,怎么能叫白送呢?这是合作共赢。您在军中任职,军务繁忙,哪有时间打理这些产业?交给孙某人来运作,保证比您现在赚得更多。
再说了,赋税的事,谭县令早晚要查的。您要是一直拖着不交,府衙那边怪罪下来,吃苦头的可是您自己。”
他顿了一下,折扇一收,语气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高将军,说句不中听的。您在战场上确实是一把好手,但这个世道不是光会打仗就行的,有些事还是我们这样的人更擅长处理。
您要是愿意合作,赋税的事孙某人可以帮您摆平,保证以后不会再有人来烦您。您要是不愿意……”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但威胁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点将台旁边,赵烈手里的名册已经被攥得皱巴巴的了。
他脸上的刀疤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手指节捏得咯吱响。
要不是高洋没发话,他早就冲上去把这个老东西按在地上了。
狗娃和老钱头站在校场边上,脸色也都不好看。
他们都听懂了,这人是来抢高将军的产业的。
高洋听他说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从点将台上走了下来。
他走到孙明远面前,低头看着他。
孙明远比高洋矮了半个头,不得不仰起脸来跟他对视。
“孙员外,你大老远跑过来,又是替谭县令催税,又是要跟我合伙做生意,”高洋的语气很平静,“说白了,就是想从我的产业里分一杯羹,对吧?”
孙明远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高将军言重了,孙某人是诚心诚意想……”
话还没说完,高洋脸上的表情骤然变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高洋没见过世面,很好欺负?”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阴沉,目光变得锐利,校场上的气氛骤然凝固了。
“你说你是青石县最大的士绅,做了一辈子生意,见多识广。
好,我问你,我在青牛村带着乡亲们开荒种地、酿酒烧砖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在平安城带着弟兄们跟鲜卑人拼命的时候,你在哪儿?
我被拓跋雄围在城墙上九死一生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孙明远被这几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高洋往前逼了一步。
“我的产业是我拿命拼出来的,我的银子是我一刀一枪赚回来的。你一没出过力,二没冒过险,三没上过战场,光凭一张嘴就想拿走一半的利润?”
“你配吗?”
这三个字如同重锤,砸得孙明远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但他还在硬撑。
“高将军,话不能这么说。生意场上的规矩……”
“你又来跟我讲规矩?好,那咱们就讲讲规矩。按照大虞的律法,敲诈军职人员是什么罪,你比我清楚吧?”
孙明远的脸色终于变了。
“高将军,你——”
“邓忠!”
“末将在!”
“孙员外觉得我高洋好欺负,想用赋税威胁我,还要强取豪夺分走我一半的产业。你说,换了你,你怎么处置这种人?”
邓忠大步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像要吃人,拳头已经攥起来了。
“揍他!”
高洋转过身去,轻描淡写道,“别打太重,留口气回去给谭县令报信就行。”
孙明远的脸刷地白了。
他猛地想起了一个人,郑博源。
郑博源被高洋的兵当街暴打的时候,孙明远还在背后笑郑博源蠢,不知道在武夫面前要迂回。
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同样的拳头有一天会落在自己身上。
邓忠一把揪住孙明远的领口,沙包大的拳头抬起来就要往下砸。
“等等!”孙明远尖叫了一声。
邓忠的拳头停在他鼻子前面一寸的地方。
孙明远吓得满头是汗,他不敢再待下去了,用力挣脱了邓忠的手,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七八步,脚后跟绊在校场的土埂上,险些仰面摔倒。
邓忠一把攥住他前襟把他拽回来,抬手就要打。
“等等!等等!”孙明远急得嗓子都劈了,“高将军!是孙某人错了!孙某人说话欠妥!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跟孙某人一般见识!”
高洋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孙明远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浑身上下都是土,也顾不上拍了,对着高洋连连作揖。
“高将军息怒!是孙某人冒犯了!孙某人不该说那些话!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孙某人这一回!”
他腰弯得都快折断了,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
高洋看了他两眼,摆了摆手。
邓忠哼了一声,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孙明远像得了赦令一样,转身就往马车跑。
但高洋没有下命令继续拦他,门口的哨兵们也只是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任由他跑回马车旁边。
孙明远手忙脚乱地爬上车,对车夫吼了一声“快走”,然后一屁股瘫在了车厢里。
马车跑出青牛村老远,孙明远才感觉到后背的汗把衣裳全浸透了。
他活了五十多岁,做生意跟人讨价还价半辈子,从来没被人这么对待过。
丢人。
太丢人了。
更丢人的是,他在邓忠的拳头底下,居然吓得连一句硬话都不敢说。
他坐在马车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
绸衫被揪皱了一大片,肩膀上蹭了一大块黄泥印子,头上的帽子也歪了半边。
他伸手正了正帽子,手指还在发抖。
越回想越觉得羞耻。
高洋不过是个猎户出身的泥腿子,他孙明远是青石县最大的士绅,跟府衙的从事都有交情,在凉州城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居然被一个泥腿子吓得屁滚尿流,连还嘴都不敢。
羞耻之后是愤怒。
愤怒之后,是一股从心底升起来的杀意。
“高洋!!!”
马车沿着官道一路疾驰,大半个时辰之后回到了青石镇。
孙明远直奔县衙。
他要告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