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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杠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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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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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下午,整个星海化工都知道了这件事。 “听说了吗?三号管廊差点着火了!“ “怎么可能?不就是焊一下角钢吗?“ “你还不知道吧?那个新来的安全员,陈守安,早就说过不让焊。但张经理非要让焊。结果——你瞧,差点出事了吧?“ “哟,那陈守安倒是挺神的。“ “什么神不神的,人家就是较真。但这次,他还真较真对了。“ 消息在厂里传得很快,像是一阵风,吹过了每一个车间,每一间办公室。 ***的脸色,从下午开始,就一直是铁青的。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谁也不见。 因为他知道,如果今天真的出了事,他***,就是第一责任人。 到时候,不是“挨骂“的问题,而是“丢饭碗“的问题,甚至是“坐牢“的问题。 一个上午的“赶进度“,可能换来的是一辈子的悔恨。 他想想都后怕。 下午四点,他主动找到了陈守安。 “陈……陈工,“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上午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让你违章动火。“ 陈守安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个……“***搓了搓手,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学生,在老师面前检讨,“以后,我保证,所有的动火作业,都按规矩来。该办票办票,该监护监护。绝对不再违章。“ 他说完,低下了头,不敢看陈守安的眼睛。 陈守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张经理,我不是在跟你过不去。我是在跟事故过不去。“ ***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了点头。 “我懂了。“ 那天晚上,陈守安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话。 那句话,后来被很多人引用,成为了星海化工安全文化的一部分。 “作业票不是门槛,是保命符。“ 他写完这句话,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夜空。 夜空很黑,但很亮。星星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闪烁着微弱的光。 那些光,穿越了数万光年的距离,才到达地球的夜空。 就像安全工作。 你做的每一件事,也许当时没人看得见,没人理解,甚至没人感谢。但有一天,当事故没有发生的时候,你会知道,那是因为你。 因为你的坚持,因为你的较真,因为你的不妥协。 陈守安合上笔记本,关掉了台灯。 办公室里一下子暗了下来。 但在黑暗中,他的眼睛里,有一团火在燃烧。 那团火,不是焊渣的火花,不是稀料的火焰。 那团火,叫做“责任“。 作业票不是门槛,是保命符。 陈守安在星海化工待了半年之后,慢慢发现了一个规律。 这个规律很残酷,残酷到让他有时候会怀疑,自己选择的这条路,到底有没有意义。 这个规律就是:在安全工作中,最难对付的,不是那些新来的毛头小子,不是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外包工,而恰恰是那些干了十几二十年、经验比谁都丰富的老工人。 新人和外包工,你跟他说“安全第一“,他虽然不一定听,但至少表面上会点头称是。他们知道自己是“新人“,知道规矩是要遵守的,知道不听话说出去不好听。 但老工人不一样。 他们在这个厂子里干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比安全员懂得多,比车间主任资历老,比任何人都“见过世面“。在他们眼里,安全员说的那些话,都是“纸上谈兵“,都是“没有吃过亏的年轻人在那里瞎指挥“。 他们不是不懂安全,而是太懂安全了——太懂得怎么绕过安全,怎么应付检查,怎么在违章的同时保证“不出事“。 而最可怕的是,年轻工人们会跟着学。 老工人爬高不系安全带,年轻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觉得“老师傅都这么干,肯定没问题“。老工人动火不办票,年轻人有样学样,觉得“办什么票,耽误事“。老工人不戴安全帽进出车间,年轻人也跟着不戴,觉得“戴那玩意儿又热又碍事“。 一条违章没人管,就会有十条。十条规定没人罚,就会有二十条。二十条之后,规矩就成了废纸。 而废纸堆里,埋的是人命。 陈守安见过太多这样的案例了。 他之前工作的那家化工厂,有一个干了二十年的老铆工。二十年来,他一直是车间的技术标兵,操作水平全厂第一。他的手很稳,稳到什么程度呢?据说有一次,车间主任让他在没有任何防护的情况下,用手电钻在钢板上打孔,他打出来的孔,比用机器打的还圆。 但就是这个“全厂第一“的老铆工,在一次高空作业的时候,踩空了脚手架。 他没有系安全带。 他说“我干了二十年,从来没踩空过“。 但这一次,他踩空了。 从八米高的地方摔下来,摔断了脊椎,终身瘫痪。 他的老婆来厂里哭诉求赔偿的时候,陈守安就在现场。他看见那个女人跪在厂长办公室门口,手里捧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笑着的中年男人,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他才四十五岁,“女人哭喊道,“他说再干几年,等孩子长大了,就回老家养老。可是现在……现在他一辈子都要躺在床上,连翻个身都要人帮忙……“ 那个哭喊声,陈守安一辈子都忘不了。 从那以后,他就有了一个执念。 这个执念就是:老工人,不是不能尊重。但老工人的“经验“,不是每一条都值得尊重。那些拿命换来的“经验“,可以传承;那些侥幸心理攒出来的“经验“,必须打破。 哪怕得罪人,哪怕被骂“不懂规矩“,哪怕被说成“新来的毛孩子也配教训我“。 他也要打破。 因为有些规矩,是用命写成的。打破它,就是在刨祖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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