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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词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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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大年初一,沈家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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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黛气得浑身发抖,想冲出去理论,被沈玉瑛伸手拦住了。 沈玉瑛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等郭氏又哭骂了一轮,声音渐渐低了些,她才开口。 “二婶,你说我害二叔和从舟哥哥,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当着街坊邻居的面回答我。” 她目光直视郭氏,语言清晰,更是寸毫不让。 “腊月二十九,我出门祈福,在寒山寺上了香出来,马车在路上被人动了手脚,我和青黛被迷香熏晕,周平和吴大被绑在树上,我的马车被劫到了城外野山上的破庙里,二叔和从舟哥哥要杀我灭口——这件事,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郭氏的哭嚎戛然而止,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珠子乱转,不敢看沈玉瑛的眼睛。 郭氏并不是个蠢人,直接听出沈玉瑛在给她下套,她怎么回答都不是。 围观的街坊们安静下来,刚才还在指指点点的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沈玉瑛往前走了半步,嘴角挂起了一丝冰冷的笑。 “你不知道?那我再问你,承运带人赶到的时候,人赃俱获,还有什么好说的?若真是那对父子被冤枉了,现在就可以去府衙击鼓鸣冤,让知府大人当堂审一审——你去不去?” 郭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当然不敢去府衙,她比谁都清楚沈柏山做了什么事。 沈莲瑛却不依不饶,她抬起头看着沈玉瑛,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声音细细的,却字字扎人:“姐姐,就算我爹做错了事,你把他交给官府,他这辈子就完了,你就不能看在祖父的面上,饶他一回吗?祖父年纪大了,你想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 沈玉瑛心中冷笑,这是想用孝道来绑架她了,这表妹还是个聪明人。 沈玉瑛低下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两岁的堂妹,只见她泪水涟涟,看起来像被打湿的一朵白花。 沈玉瑛的心里难受起来。 她记得小时候,沈莲瑛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她还牵着她去后院看梅花。 她想说:莲瑛,你爹要害死我的时候,你可曾想过我也是你姐姐? 沈莲瑛这凄楚可怜的样子,一下子就让周边的街坊邻里同情了起来。 细碎的议论声不时响起,不少人对着沈玉瑛指指点点。 沈莲瑛也咬着嘴唇,小脸苍白地望着沈玉瑛。 本以为沈玉瑛会对她说两句好话,沈玉瑛却依旧不留情面地道: “莲瑛,你说我把他交给官府是我不念情分,那你爹决定杀我时,他念过情分吗?你今日跪在这里求我放过他们,是因为他们是你的亲爹亲哥,但你可曾想过,你爹要害死我,我娘会不会哭?祖父会不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沈莲瑛说不出话来,眼泪流得更凶。 “怎么,现在就不担心祖父会不会伤心了吗?”沈玉瑛这语气不由得带上了嘲讽。 “二婶,莲瑛,今日是大年三十,我不想在沈家大门口闹得太难看,你们若是现在就走,这件事到此为止,若再闹下去——” 她停了一瞬,目光在郭氏脸上定了一定:“我就去报官,你们一家三口在牢里团聚,这个年,谁也别想好好过,你们自己选!” 郭氏愣住了,她大概没想到沈玉瑛会当着满街坊的面说出这样硬气的话。 这小小女子竟真的不怕事,颇有一点当家人的风范。 郭氏突然就心生畏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刚才还拍着地嚎啕的气势此刻全泄了。 这个时候,沈承运从影壁后面走了出来,她从袖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走到郭氏面前,弯下腰,把钱袋轻轻搁在她面前。 “二太太,这里是二十两银子,是家主从自己的私房里拿出来的,你们把分号旁边那间屋子和后面那几亩薄田留着,这些银子足够你们过一阵子了,这还多亏家主仁慈宽宏,若再来闹——下次来的就不是我,是府衙的差役,您自己掂量。” 他一口一个“家主”的叫得很顺口,这让郭氏脸色一变,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和沈玉瑛之间的差距。 最终,她飞快地抓起钱袋,像是怕沈玉瑛反悔似的紧紧攥在手里。 沈莲瑛却不肯拿,她推开承运的手,自己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眼泪,低着头跟着她娘走了。 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沈玉瑛一眼。 那一眼竟然是那么的不甘与愤恨,毫无感激之色。 沈玉瑛已有些疲倦了,过完年,等府衙开印审了这桩案子,一切自有分晓。 现在她只想把这个年安安静静地过完。 建文三年的大年初一,苏州城落了一场小雪。 雪是从子夜开始下的,绵绵密密地下了一整夜,到天亮时还没停。 沈玉瑛推开窗,院子里积了薄薄一层白,老梅树的枝干上挂满了雪。 廊下的灯笼被雪打湿了,红光晕在雪地上,像一滩一滩化开的胭脂色。 祖父在祠堂里烧了新年的第一炷香,沈玉瑛跪在蒲团上给祖宗磕了三个头。 初一的早饭是汤圆,芝麻馅的,包了猪油,一口咬下去甜得流沙。 沈玉瑛流出了眼泪,青黛还以为她是被烫。 却不知道沈玉瑛能带着全家人熬到这个年,有多不容易,她一个人背负了太多太多。 吃完早饭,她在铺面上发了红包,每个伙计一人一个,每一个红包都鼓鼓囊囊。 青黛打开红包看了一眼,眼睛瞪得溜圆:“姑娘,这也太多了!” 沈玉瑛说:“不多,今年的年,过得不容易。” 沈承运在院子里放了一挂鞭炮,噼噼啪啪地响了半天,红纸屑炸了满地,像在雪地上开了一地梅花。 表弟沈从川年仅四岁,是沈玉瑛小姑的儿子,此时从后院跑出来,拿着炮到处乱炸,被他娘追着打。 祖父站在廊下看着,难得没有训他,只是微微笑着。 沈玉瑛站在老梅树下,看着这一切。 她知道自己能看到这一幕是有多么不容易。 从腊八到初一,整整二十天,大概只有老天爷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也只是为了避免前世的悲剧重演,让一家人团团圆圆过这个年。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日子真好。 经历了那么多,现在是不是终于安全了…… 而就在这一片祥和之间,一阵急促的砸门声猛然响起,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要把整扇门劈开。 这声音……这声音,沈玉瑛周身震悚起来,竟然和前世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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