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
陆舟得知了全军比武结束的消息，以及袁敬的所作所为。
整体来看，此次治军的手段还算圆满。
只是让他警惕的是这位不良帅的目的。
从始至终，对方似乎什么都没做。
除了拉拢那三人。
这让他觉得有些奇怪。
“孙老，你怎么看此事？”政事殿，陆舟看向面前的孙立山。
这段时间孙立山都在忙着扩建城池之事。
毕竟一座城池是否坚固，直接影响到后续扩张的步伐。
总不能真打起来后，连自己的家都守不住。
所以他在这件事上极为用心。
而面对陆舟的询问，孙立山也陷入了思索之中。
他没有去强行解释或者推演，而是道：“王爷，关于袁敬这人，臣与之有过不少接触，也曾听闻过此人的各种事迹。”
“其最擅长的手段，就是通过人性下手，从而达成自己的目的。”
“人性？”陆舟面露好奇。
他并非第一次听说这个词，但总觉得有些玄乎。
孙立山则继续道：“王爷，人性这种东西，是难以改变的，且是一个人最大的弱点。”
“臣不知道那袁敬到底想做什么，但他若想做一些事，大概率会从人性下手。”
袁敬是六皇子的人，而他则是十三皇子的人。
当初两人也有过斗争。
这是一个很棘手的敌人，尤其是在人性洞察方面的能力，让其记忆犹新。
陆舟若有所思，再次想到了耿庭此前提到的军中派系。
派系斗争，本质就是利益的平衡问题。
而这，或许就涉及到人性。
可这些利益，全部由王府来提供，对方想要下手，也毫无能力。
“本王能猜到那袁敬大概率会利用军中复杂的派系来谋求利益，但不清楚其具体手段。”陆舟如实道。
表面上看得见的东西不算谋划。
只有那些埋藏在深处的才能算是。
面对这话，孙立山认真道：“王爷，袁敬先前的表现，都不符合他一直以来的行为准则。”
“在臣看来，其下手的方向应该是底层士兵的人心。”
在这一点上，他提到了“人情”二字。
校尉对士卒的关照，老兵对新兵的提携，犯了错之后被包庇的人情。
这些恩惠在日常训练中积累，在战场上兑现，是金钱无法抵消的。
袁敬若要下手，必会从中寻找缝隙。
有恩未报的人容易被收买，施恩未得回报的人容易被激怒。
陆舟觉得其所言很有道理，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除此之外，臣觉得还有一方面的人性问题，那就是能否得到认可。”孙立山道。
右军五千多人，能站在校场上比武的不过几百人，能在比武中出头的更是凤毛麟角。
剩下那几千人，训练没少受苦，巡逻没少流汗，但他们的名字不会出现在任何功劳簿上，没有人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没有人记得他们是谁。
袁敬只要给他们一点点关注，就能让他们感受到重视，感受到尊敬。
这或许也是对方要亲自去现场观摩的原因。
陆舟听到这话，心中的迷雾渐渐消散，忽然明白为何袁敬要费尽心思去做这些事了。
或许，他的目标从来不是那些中高层将领，而是底层。
可底层士卒能带来什么助力呢？
关于这一点，他又陷入了沉思中。
直至许久，一个词忽然从他的脑中冒了出来——诛妖！
这一刻，陆舟心中豁然开朗。
对方恐怕要效仿自己当初帮助陈望一样，通过对这些底层士兵的投资，再借助诛妖之事，来帮助他们晋升。
当然，如果诛妖失败，那这也是袁敬正想看到的。
如此一来，左右都没有损失。
陆舟眸光一沉。
好狠的算计！
而且这还只是最理想的状态。
掌控底层士兵，同样也会在一些关键时刻产生巨大影响。
尤其是在传递消息、拖延命令、动摇军心的时候，比一支军队还可怕。
想到这里，他看向孙立山问道：“云州军里，这样的人多不多？”
孙立山沉默了片刻，说不知道。
这种人不会写在军报上，不会登记在名册里，不会主动告诉任何人。
他们只会每天按时出操，按时巡逻，按时吃饭，按时熄灯。
他们看起来和所有人一样，唯一的区别是他们的心不在云州军。
不是被敌人收买的，而是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融进来。
得到这样的回答后，陆舟也沉默了。
人性是没有那么容易把控的。
但偏偏，袁敬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这一招釜底抽薪，本质上就是利用底层士兵的不满，来达成自己的目标。
虽说整个云州军，绝大部分人都是很满足的。
但总归有那种白眼狼，明明享受着最好的待遇，还是想背叛，还是要吃里扒外。
这样的人，是不可避免的。
袁敬抓住的就是这一点。
陆舟意识到这件事后，脸上也露出凝重之色。
此事最好是能尽快解决，不然的话，在之后的诛妖之战里，谁也不知道会出现什么风险。
尤其是一旦因为这几粒老鼠屎，导致此次诛妖失利，才是最大的损失。
但此事，并非没有解决办法。
陆舟仔细思索，面露认真。
在他看来，袁敬要找这些人，那就让他找。
他找得越多，暴露得越快，浮出水面之前谁都看不见他们，浮出水面之后就知道该从谁下手了。
只要有动作，那就会暴露。
不过这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情报！
“让风影阁的人从军中退出，去着重盯城里。”陆舟对孙立山交代道。
不良人若想长期潜伏必须接触后勤补给、民宅、商铺、接头点，这些东西逃不过坊市里的邻居、客栈掌柜、药材铺的伙计。
如今的云州城，几乎所有百姓都是自己的耳目。
虽然知道不良人的基本盘在刺史府，但在外界，肯定也有交流的地方。
陆舟决定从这些地方下手，提前找到这些据点，再趁机行事，完成渗透。
唯有掐断中间联络的地方，才能方便后续的行动，才能提前掌控不良人的动作。
孙立山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领命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