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婉清同意了征税，却又将账目指向了王府。
按照她所言，云舟商行代管城中大大小小千余家商户，所以账目极为繁琐，才交给王府专业人士负责。
这话看似没毛病，但也暴露出王府才是这座城经济的主导者。
按照大周律法。
王爷拥有云王的管控权，而刺史一般地配合行动。
其权力基本局限于州城内。
但很显然，这位王爷已经将云王彻底攥在了自己手中。
袁敬忽然明白为何苏晏之这位国舅爷会灰溜溜回京了。
他靠在椅背上，没有直接回答余婉清。
只是那双狭长且幽深的眸子盯着她，眼神中透着点点异光。
若一般人，被这般盯着，估计会露怯。
但余婉清却坐姿端正，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而袁敬的心底，同样也在盘算。
他当了十几年不良帅，审过的犯人比余婉清见过的商人都多。
这套以退为进的把戏他再熟悉不过。
所谓让不良人进王府对账，等于把自己的手下送进政事堂的监控范围。
风影阁的探子遍布全城，王府更是他们的核心地盘。
每一个进王府的不良人，从踏进大门的那一刻起就会被盯得死死的，跟谁说话、看了什么文书、去了哪间屋子，不出半天就会变成陆舟案头的密报。
更棘手的是账目核对需要时间。
云舟商行旗下有药行、铁器坊、布庄，还有北垦区的田产和西蜀的药材贸易，账目之繁杂足以让最老练的账房头疼。
只要一天核不完，税收就一天收不上来。
对方的应对倒是及时，而且从始至终都没有反抗的意图，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本官知道了，余总管还有其他事吗？”袁敬缓缓开口。
他已经意识到这次征税的阻力了，再多说也没有了意义。
余婉清笑道：“没有了。”
说罢，她便离开了。
在其离开之后，袁敬独自坐在偏厅里，一言不发。
“大人，这女人还真是难缠。”一旁，楚良忍不住道。
从始至终，余婉清的应对都十分得体，挑不出一点错。
他们就算想从其他地方下手，都有些捉襟见肘。
“真没想到这云王身边竟还有此等人才。”袁敬淡淡开口，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
征税失利之事，并未动摇其心情，反而依旧随意从容。
他看向自己的心腹道：“既然云王同意征税，那就去查，一定要查清楚。”
“而且借着这次查账，最好能找出这位云王的银子来源。”
从一开始，袁敬对于征税如此推崇，本质上就是想看看这位云王到底是怎么运转整个云州经济的。
通过与余婉清接触，他已经初见端倪。
但眼下，还是要再看看才是。
至少得清楚知道对方的每一笔银子都是用在什么地方。
楚良领命，随之离去。
……
另一边，孙飞再次登门。
而这一次其实是元老头主动邀请他的。
宅子里，元老头的儿子亲自为其泡了杯茶，满脸感激：“这位大人，能得云王看重，是我元家的福分，请一定要替草民感谢王爷。”
他明显比其父亲更加圆滑，说起话来也是恭敬有礼。
“自然。”孙飞笑道。
借着这句话，他已经猜到元家的选择了。
一旁元老头也感慨万分：“老夫本以为这辈子都没办法造船了，真没想到能得云王殿下那般的大人物器重。”
关于云王，他本来不了解。
但当自己将此事与儿子说了之后，常常跑货的儿子便欣喜万分。
只因他消息灵通，知道这位云王最近声名鹊起，尤其是其财力雄厚和爱民如子之事，更是被不少人传颂。
大家都在好奇，好奇这位云王到底有多少银子。
所以当得到是云王的手下抱着一箱银子出现的时候，他就确认了这应该是那位王爷的手笔。
元老头也没想到这位云王的名气这么大。
左思右想，最终也是决定了去云州。
不过在去之前，他还是有些疑问。
所以现在趁着孙飞在，元老头没有隐瞒，直接问道：“大人，王爷想要造什么样的船只。”
“能诛妖的铁甲船。”孙飞道。
诛妖？！
元老头心头一惊，不由看向自己的儿子。
对方也是心头一颤，没想到这位王爷竟然会想要建造这样的船只。
这对父子沉默许久，元老头才道：“王爷真有那么多银子造铁甲船？一艘铁甲船的耗费，顶得上三艘官船。海州官坊当年就是因为银子不够，才把造铁甲船的计划搁置了。”
海外也是有妖族的。
海州为此没少研制强大的船只。
只是开销实在是太大了。
好在海外的妖族基本上自给自足，不会干预到他们，所以只需要避开就好了。
渐渐的，海州也就放弃了这方面的研制。
元老头虽然知道这位云王有钱，但还是不免紧张不安。
孙飞笑了笑。
他没有选择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份云舟商行上月的税务清单副本，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余婉清在送别使者时，连同密信一起塞进他行囊里的。
清单上的数字密密麻麻，人皇草统购统销、药材批发出货、铁器坊精锻订单、北垦区田赋折银……
每一笔收入都清清楚楚，末尾的合计数字足以让任何商人瞠目。
元老头拿起那份清单，凑近了看。
里面的数字，瞬间让其目瞪口呆，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按照上面的记载。
云州的收入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般底蕴，如何不能造船？
“元大师，王爷的底蕴不仅仅只有这些，所以希望能有更多的人才去云州。”孙飞笑道。
元老头还沉浸在银子的冲击中。
一旁的儿子瞬间会意，当即接过话茬：“大人放心，我父亲还认识不少工匠。”
“这些人日子都过得并不如意，想来都会去云州的。”
孙飞得知此事，露出满意的神情，道：“那我便等候你们的消息了。”
“大人放心，我们明日就会确定好工匠，争取能满足造船的需求。”元老头的儿子保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