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动是冲动,脑子还得用。
灌木丛深处,林野把肚皮压得更低,敛息术运转到极致。
这只白狼,绝了。
血脉浓得他鼻头直发痒,比荒原上那些肉体凡胎的小母狗强出何止百倍。
系统才说凡兽繁育到了头,要寻高阶妖族母体,这不就是天上砸下来的造化。
跟她生崽,道行翻番都不止。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急不得。
三个修士还没分胜负,他这会儿窜出去,就是给人当垫脚石,还得搭上自己这条小命。
得等那个最妙的当口。
等他们灵力耗了大半,等白狼护罩碎得彻底。
林野把爪子一寸扣进湿泥里,一动不动。
林间空地上,局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领头那中年修士手腕一翻,周遭草木簌簌发抖,灵力震得地皮都在颤。
两侧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修士分站左右,把白狼能逃的每条缝都堵死了。
“区区一只低阶小妖,也敢跟修士叫板。”
女修士歪着头打量那道快碎的护罩,啧啧两声。
“乖乖被擒不就完了,非要遭这份罪,何苦呢。”
白狼浑身是血,后腿那道剑伤深可见骨,整条腿拖在地上使不上力。
她撑着的护罩裂纹越爬越密,灵力一寸往外漏。
退无可退了。
可她偏不低头。
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呜咽,脖子梗得笔直,盯着那柄泛蓝光的长剑,半步不肯退。
三个修士的气焰更盛。
他们要的是活的。
一只血脉特殊的狼妖,捆回去能换不少好处,谁都不舍得下死手。
只等那层护罩碎了,一拥而上把她按在地。
护罩上一声脆响,裂痕连成了一整片。
就是现在。
林野从灌木里窜了出去。
三道身影齐一震,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灵剑也跟着抬了起来。
待看清窜出来的不过是只灰扑的瘦野狗,那女修士先笑出了声。
“哪儿来的野狗,也跑来凑捉妖的热闹?”
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满脸鄙夷。
“不入流的凡犬,找死也得挑个地。”
白狼那边,本就将熄的一点指望,彻底凉透了。
一只普通野狗罢了。
三名修士一根指头就能碾死它,这下倒好,平白搭上一条命。
她暗暗叹了口气,连多看林野一下都觉得费神,重新把头转向了三个修士。
林野心里冷笑。
狗眼看人低,说的就是这帮玩意儿。
一个个鼻孔朝天,真当老子是路边讨食的丧家犬。
行啊!那就让你们这群高在上的东西开眼!
他四爪发力,右前爪向前一探。
裂风扑杀,发动。
三道青芒离爪而出,九十四年道行尽数灌进去,青芒暴涨成三道丈许长的风刃,贴着地皮犁了出去。
空地边缘几棵合抱粗的参天大树拦腰折断,成片往外倒。
木屑混着飞沙打着旋往上卷。
连那中年修士脚下的碎石都被掀飞。
整片山林都在响。
不知多远处,一头灵兽被惊得发出躁动嘶鸣。
林梢哗啦炸开一大群飞鸟,扑棱往黑沉的天上窜。
三个修士的脸白了。
领头修士一个踉跄,灵剑横在身前死护住门户。
“不对劲,这山里有大东西,快撤!”
那女修士方才还满脸讥诮,此刻僵在原地,张着嘴半晌合不上,方才那点鄙夷连渣都不剩。
白狼也愣住了。
她见过修士,见过同族大妖,却从没见过一只野狗,能一爪子把成片古木削断。
不等三人回神,林野偏过头,一道妖念压着,送进了白狼脑子里。
“跟我走!想活,就跟上!”
白狼浑身剧颤。
这东西会传音?还藏着这般道行?
她越看越看不透,满心惊疑。
可灵力的压迫又逼了上来。
三个修士虽乱了阵脚,封锁却没散。
她咬碎一口血沫,撑起那条断腿,踉踉跄爬起来,跟上了那道黑影。
林野敛息术全开,把自己的妖气连同白狼的气息一并抹得干干净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扎进密林。
林野头也不回,拖着那道白影往山林深处钻。
他专挑人迹兽迹都难至的地方走。
身后那只白狼喘得厉害,血一路往下滴。
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道斜插进山壁的石缝。
缝里别有洞天,半人高的一处岩洞,洞口被枯藤遮得严严实。
地上散落着几根灰白羽毛和啃剩的兽骨。
废弃的鹰巢。
林野探头嗅了嗅,没有新鲜气味,主人怕是早搬走了。
安全。
他松开嘴,白狼整个身子瘫软下去,重重砸在洞内的碎石上。
那条深可见骨的后腿再也撑不住,血肉外翻,糊满泥污。
她趴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压着一声又一声闷哼,却始终没让自己嚎出来。
热泪从她脸侧滚落,砸进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