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怒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目光朝旁边飘了一下又飘回来，嘴唇动了两下才把话挤出来。
“咳，其实我这实力还不足以撕裂空间。当初是院长的巫师塔配合，才行的。”
伊森盯着他看了两秒。
“行吧。这一年一次，您也不嫌累。”
血怒脸上那点尴尬瞬间变成了梗着脖子的架势。他抬手拍了拍胸口袍面，下巴微微扬起，那副模样跟当初在血骨塔办公室里被伊森问起伤势时一模一样。
“嗨，人前显圣，多爽啊。就...”
话说到一半，碧血的左手肘精准地怼在他肋下三寸的位置。血怒的话卡在喉咙里，整个人朝侧面趔趄了半步
“你可闭嘴吧。”
碧血收回手肘，暗红色眼睛从血怒脸上扫到伊森脸上。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救莱特那小子啊。”
伊森收回落在裂缝上的目光，点了点头。
伊森的精神力再次朝裂缝内部探去。
裂口内部的乱流不算剧烈，但精神力靠近不到十米就被绞碎了，根本摸不到结构。
“裂缝内部什么情况？”
“不知道。”血怒摇头，“精神力探不进去。”
伊森收回精神力，“行，那就我进。”
血怒点了下头，“小心点。”
伊森点点头，“回吧，进入里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百八十年出不来都正常。放心吧，只要莱特活着，我肯定带他回来。”
血怒和碧血的目光闪了闪，“好。”
伊森点点头，不再说话。
“取消锚点1坐标，重新设立锚点坐标。”
【锚点1坐标已经清除，请选择新锚点位置。】
“当前坐标。”
【当前坐标已锚定，位置为巫师世界-77区-泌幽夏霍荒原。】
【锚点1：巫师世界-77区-泌幽夏霍荒原。】
“我进去了。”
伊森偏头丢下一句，没等回应，脚下一蹬，人已经撞进了裂缝内部。
空间乱流从四面八方挤过来。
那种挤压感从皮肤表面渗进肌肉，从肌肉渗进骨骼，像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把他朝各个方向撕扯。
净翠之御的袍面浮出一层极淡的翠绿色光晕，将那些乱流挡在体表之外。
下一秒，脚下触到实地。
身后，是一片碎石滩。
身前，也是一片碎石滩。
灰白色的鹅卵石铺满地面，从脚下延伸到视野尽头，石缝间钻出稀疏的枯黄草茎，被风吹得贴地倒伏。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矿物气息，混着某种说不上来的清冽味道。
至于空间裂缝？
消失的无影无踪，哪怕连伊森也没有发现其存在的痕迹。
“呵，有点意思啊。”
伊森站在原地，精神力如潮水般铺展开来，贴着地面朝四面八方蔓延。
第一波感知反馈回来的瞬间，他的眉头就挑了起来。
这片天地的能量粒子分布密度和巫师世界差不太多，甚至还要更浓郁一些。
但活性完全不在一个量级上。
巫师世界的能量粒子像深潭里的水，沉稳、内敛，调动时需要精神力牵引和压缩。
而这里的能量粒子像被烧开的沸水，每一颗粒子都在疯狂震动，碰撞，翻涌，根本不需要精神力主动牵引，它们自己就在朝外扩散，朝你皮肤里钻，朝你毛孔里挤。
伊森抬起右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勾。
一团拇指大小的能量粒子被他牵引过来，悬停在掌心上方。
那些光点在空气中转动的速度极快，每一颗粒子都在以完全不同的频率和方向震颤、碰撞、弹射。
它们相互之间撞击的力道之大，甚至在空气中激起了一圈极淡的、肉眼可见的波纹。
巫师世界的能量粒子在静止状态下也有活性，可那种活性是温驯的，像是在水底缓慢游动的鱼群。
而这里的能量粒子，每一个都像是被灌了烈酒的马蜂，狂躁地横冲直撞，根本不管周围有没有别的东西。
伊森的手指收拢，把那团能量粒子捏散。
光点从指缝间弹射出去，打在周围的鹅卵石上，碎石表面炸开细密的裂纹。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裂纹，又抬头看向更远处的地面。
能量粒子的活跃度，至少是巫师世界的五倍往上。
五倍。
这个数字放在脑子里转了一圈，他嘴角扯了一下。
巫师世界作为超级世界，本身的能量粒子充沛程度和活跃度已经是虚空万界中排在最前列的那一档。
而这个地方竟然还能往上翻五倍。
能量粒子活跃到这个程度，意味着这个世界的能量循环体系远比巫师世界激进。
能量循环越激进，超凡生物的诞生概率就越高，超凡力量的扩散范围也就越广。
换句话说，这个世界里的超凡存在，不说遍地走，至少也是稀松平常的东西。
伊森抬起头。
天空正中，十个太阳凌空悬挂。
每一个都有磨盘大小，边缘清晰锐利，表面翻涌着暗红色的光纹。
它们排列成一个不规则的环形，彼此之间隔着数条窄窄的缝隙，日光从那些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十道平行的光柱。
光柱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光晕，照在碎石滩上，把整片地面映成了一种暖融融的暗金色。
可温度不对。
十个太阳同时悬在头顶，地面的温度却和两三个太阳差不多。
那些光柱打在皮肤上，只有一种温吞吞的暖意，像是冬日午后隔着窗玻璃晒进来的阳光。
没有灼烧感，没有紫外线那种刺入皮肤的刺痛，连空气的温度都没有明显升高。
伊森眯着眼看了那十个太阳几秒，正要调动精神力去探查，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第一个太阳的边缘开始暗了。
那种暗法像是有人从太阳内部调低了亮度旋钮，光芒从边缘往中心褪去，暗红色的光纹一层接一层地熄灭。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十个太阳在不到十秒的时间里依次变暗，从天穹正中滑向地平线，每一个都拖着一条长长的、暗红色的光尾。
光尾扫过天空的时候，整片天穹像是被十把巨大的刷子从中间抹过，从暖金色变成暗红色，从暗红色变成深紫色，最后定格在一片纯粹的漆黑里。
十秒。
从十个太阳高悬到彻底变成黑夜，前后不到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