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奥，你信上说的到底怎么回事？”温莎公爵最先开口，他的声音有些阴柔，“什么叫"灭国危机"？”
纳特公爵把丝帕从额头上拿下来，“我接到信就立刻赶来了。里奥，咱们认识几十年，你从不开这种玩笑。”
明卓公爵相对沉稳，语气却也压不住急躁，“里奥，咱们三个公爵加上陛下，整个荆棘帝国能做主的人大半都坐在这里了。你说有灭国危机，总得给个说法。是边境出了问题？还是哪个大贵族要反？”
皇帝朱利安静静坐在主位对面，暗金色长袍的袖口搭在桌沿上。
他没有开口，目光在三位公爵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里奥公爵身上。
他身后站着的两个少年对视了一眼。
里奥公爵依旧没有说话。
等所有人一人一句都问完了，他才缓缓抬起右手，拍了三下。
掌声不大，在空旷的会客厅里却格外清晰。
侧门无声滑开。
收拾完毕的科林从侧门走进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蓝色常服，脸上的青肿还没完全消退，左眼眶依旧泛着乌青，嘴角的血痂结了暗红色的疤。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走到长桌前站定，朝朱利安和三位公爵行了礼。
“陛下，三位公爵大人。”
温莎公爵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偏头看了里奥公爵一眼，目光又回到科林脸上。
纳特公爵的丝帕掉在桌上，他张了张嘴，没去捡。
明卓公爵搭在椅背上的手缓缓收了回来。
科林站直了身体。
“一个月前，我被袭击，清醒的时候被带到一个山洞内囚禁。而这一个月内，一直有一个"科林"在替代我的身份生活在公爵府。”
这话一出口，整个会客厅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沉默，是所有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朱利安和三位公爵能在这种位置待上这么多年，可不都是蠢人。
哪怕他们贪婪、暴躁、好色，以及有各种各种各样的毛病，但是他们不蠢。
自然能捕捉到科林刚才话语中的信息。
可是正是这些信息，才让他们感觉到一丝不安。
朱利安的手指在宝石戒指上停住，纳特公爵的丝帕从指间滑落，明卓公爵搭在椅背上的手无声收紧。
他们看着科林脸上那些还没消退的青肿，看着那个少年站得笔直却还在微微发抖的膝盖，脑子里同时转着同一个念头。
如果科林说的是真的，那他们身后站着的这些“儿子”呢？
而此时，另外五个假冒替代的人悄悄将目光投向彼此。
那目光极快，一闪即逝。
“科林。”温莎公爵的声音压得很低，“这件事关系重大，你可有证据？”
科林刚要开口，侧门无声滑开。
加尔从门后走出来。墨绿罩袍拖在黑色石板上，几只触腕紧紧缩在袍子边缘。
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上深褐色的革质皮肤。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慢，触腕末端的吸盘在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啵啵声。
朱利安猛地站起来。
三位公爵几乎在同一瞬间推开椅子起身，动作快得椅子腿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们身后的年轻人们慢了半拍，也跟着站起来，目光在加尔和自家长辈之间来回扫。
“加尔大师。”朱利安的声音里带着压制过的震动。这位执掌荆棘帝国三十年的老人，此刻微微垂首，姿态放得极低。
温莎公爵、纳特公爵、明卓公爵同时躬身。
他们身后的年轻人有样学样，一时间整个会客厅里全是弯腰垂首的身影。
加尔却是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越过朱利安的肩膀，越过三位公爵的头顶，落在正准备从主位上站起来的里奥公爵身上。
里奥公爵的手刚搭上扶手，膝盖还没离开椅面。
加尔的触腕猛地全部弹了出来。
那几只深褐色的触腕绷得笔直，末端的吸盘全部张开。
他往前跨了一步，步子又急又快，罩袍下摆在石板上拖出哗啦的响声。
“里奥公爵，您不必如此。”
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客厅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语气，恭敬得近乎谦卑。
里奥公爵僵在椅子上。
他的膝盖保持着刚要离座的姿势，手指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朱利安偏过头，看着加尔朝向里奥公爵时那个微微前倾的姿态。
他张了张嘴，花白的胡须抖动了两下。
纳特公爵弯着腰，眼睛瞪得溜圆。
温莎公爵消瘦的手指紧紧攥住椅背。
明卓公爵的嘴张开又合上，下巴上那撮修剪整齐的胡须微微发颤。
他们认识加尔几十年了。
这位坐镇帝都巫师塔的三等学徒，平时见朱利安都只是微微点头。
可现在加尔站在里奥公爵面前，触腕全部探出，姿态放得很低。
很低。
这不对劲。
很不对劲。
而此时，加尔开口了。
“这孩子说的是真的。”
加尔的话音刚落，会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五个站在朱利安和三位公爵身后的少年，眼神在刹那间交汇。
他们脸上恭敬谦卑的神色如同被撕碎的面具，露出了底下的狰狞。
五道身影在同一刻暴起，五指成爪，分别扑向身前的朱利安、温莎公爵、纳特公爵和明卓公爵。
他们的动作快得惊人，带起的风声尖锐刺耳，目标明确，劫持人质。
然而，他们的刚有所动作，异变陡生。
会客厅四周那些作为装饰的盆栽绿植，在这一刹那猛然疯长。
油亮的叶片和柔韧的藤蔓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以一种远超常识的速度撕裂空气，精准地缠上了那五个假冒者的脚踝、手腕和腰腹。
“什么——！”
一个假冒者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便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猛地拽离了地面。
藤蔓在他身上飞速缠绕，发出令人牙酸的收紧声，将他的骨骼勒得噼啪作响。
他脸上的狠厉瞬间化为了极致的恐惧，整个人被包裹成了一个绿色的茧，只有头颅露在外面，脸色涨成了青紫色。
另外四人同样没能幸免。
那些藤蔓像是拥有自己的意志，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缠、绞、锁、扣，动作一气呵成。
他们的身体被扭曲成各种奇怪的姿势，被藤蔓高高吊起在半空中，然后重重地摔落在冰冷坚硬的黑曜石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