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洞套在之前那个坑洞的正中央,将原本深达三十米的坑底又往下掏了将近五十米。
坑壁光滑得像被刀切过,边缘的砂土在高温和能量冲击下熔化成了暗紫色的玻璃状结晶体。
坑底什么都没有。
老妪的尸体、那枚暗紫色晶石、她身上那些护符和巫器,全部在爆炸中化为了乌有。
伊森站在坑边,低头看着那片暗紫色的玻璃状坑底。
“自爆了?”
他咂了咂嘴。
一个一级巫师的全部身家,少说也值几十魔晶。
护符、巫器、储物装备、药剂、卷轴,这些东西随便拿一件出来都够普通三等学徒攒好几年的。
现在全没了。
藤蔓从脚底钻出来,沿着坑壁往下探。
藤蔓尖端在坑底的玻璃状结晶体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藤蔓在坑底搜索了整整一圈。
什么都没有。
连一块巫器碎片都没剩下。
“老东西,还真果决。可惜了我的战利品啊。啧,亏了啊。”
三天后,伊森撞上了一支正在清剿溃兵的巫师部队。
三百多个奴隶在几个三等学徒的驱使下,正将一处藏在山谷里的埃蒙斯营地碾碎。
伊森看了他一眼,直接离开。
越往北走,遇到巫师世界部队的频率就越低。
第三十天之后,伊森连续半个月没看见任何一个友方单位。
埃蒙斯的溃兵也绝迹了。
与之相对的则是各种高阶生命体们。
为了避免麻烦,伊森没有再选择大摇大摆在地面前行。
而是干起了老本行。
什么打洞,粗鄙。
那叫潜行
没文化。
当鼹鼠后,地面上的巡逻队、祭司、守护者,全都和他没关系了。
他在地底深处,在根系和岩层之间,在泥土和砂砾之中,一步一步往北挪。
藤蔓钻头将前方的泥土搅碎,粗壮的根须从两侧撑住洞壁,防止塌方。泥土和碎石被藤蔓推到身后,在伊森经过之后重新填满通道。
第四个月,从一片地下暗河上方穿过。河水在岩层裂缝中奔涌,发出沉闷的轰鸣。
第五个月,从一座埃蒙斯圣殿下方穿过。那座圣殿建在一座火山的山腹中,地底深处流淌着滚烫的岩浆。
第六个月。
伊森的藤蔓钻头忽然钻空了。
前方的岩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松软潮湿的泥土。
泥土中充满了腐朽的落叶和腐烂的根系残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能量波动。
终于到了。
苍染森林。
钻出地面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泥土腥气、腐烂落叶和树脂清香的气味灌进鼻腔。
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踩上去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周围的树干粗得离谱,最细的一棵也需要七八个人合抱,树皮呈暗褐色,表面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
树冠在高处层层叠叠地铺展开,遮蔽了绝大部分阳光,只有几道细碎的光柱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斑。
藤蔓在地面上蔓延,灌木丛比他的人还高,蕨类植物的叶片大得像船帆,每一片叶子上都沾着没有干透的露水。
伊森站在一棵巨树的根系缝隙中。
森林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没有任何动物活动的声响。只有风吹过树冠时发出的沙沙声,和远处某条溪流隐约的水声。
突然!
伊森汗毛竖起。
头皮发麻。
后背的肌肉在同一瞬间全部绷紧。
木铠术自动激活,翠绿色的甲片层层叠叠覆盖住躯干和四肢。
藤蔓从脚下破土而出,在他身体周围编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藤墙。
精神力朝四面八方铺开,植物亲和将周围所有植物的感知全部拉入意识。
但是,
什么都没有。
周围没有任何敌人,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没有任何他能够感知到的威胁。
伊森的瞳孔微微收缩,又仔细感应了一下。
不对!
这不是带着恶意的锁定,而是某种高阶生命体无意间看到了新鲜事物的感觉。
像是一个巨人低头时,目光偶然扫过脚边一只蚂蚁。
没有杀意,没有压迫,只是纯粹的观察。
感兴趣的观察。
就在这时,一股意识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股意识温和得像春风拂过水面,没有一丝攻击性。
它直接绕过了精神海的外围防御,在他的意识表层轻轻触碰了一下。
“呵呵呵,小友莫慌,我这老家伙没有恶意。”
伊森汗毛炸得更厉害了。
还真是大能。
能绕过他所有感知将意识直接传递过来,连战斗本能都没有发出任何警报,这种手段已经不是一级巫师能做到的了。
至少二级巅峰。
甚至更高!
伊森压下心底翻涌的警觉,定了定神,“不知您是?”
“呵呵,上来一看。”
话音落下,离伊森最近的那棵巨树动了。
一根粗壮的树藤从树冠中垂下来。
树藤缓缓下降,末端精准地停在伊森脚边,离地面不到半寸。
踩上树藤。
树藤微微震颤了一下,随即开始上升。
只是上升的速度慢得有些诡异,慢到伊森能看清沿途每一片树叶的纹路。
脚下的树藤在微微发颤。
伊森低头看了一眼。
嗯,应该是这棵巨树大概是没驮过这么重的东西。
毕竟自己的身体元素洪流炼体秘术把身体淬炼了无数遍,骨骼密度和肌肉纤维早就远超常人。
能维持这种速度,也真是为难这颗树了。
树藤好不容易将伊森送上了树冠。
伊森踩在树冠顶端那些粗壮的枝丫上,脚下的树枝似乎抖了抖。
错觉吧。
应该是错觉。
伊森收回目光,抬起头。
然后他看见了世界树。
视野的尽头,一棵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树矗立在天地之间。
树干粗壮得让人无法理解。
那不是一棵树,是一座从地平线尽头拔地而起的山峰,是一堵占据了半个视野的巨大墙壁。
树干的宽度已经失去了丈量的意义,因为伊森根本看不见树干的边缘在哪里。
它就这么横亘在天地之间,将天和地连接在一起。
树冠在极高处铺展开来。那已经不是树冠了,是一片悬浮在天空中的翠绿色大陆。
层层叠叠的枝叶在云层之上延伸,遮蔽了半边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