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香越想越气,伸手抓起桌上的剪刀。
阿满吓了一跳:“小姐,这个五十两!五十两!”
五十两啊!
够买十个阿满了!
赵云香冲到嫁衣前,剪刀对准领口。
阿满那句“小姐这个五十两”还没说出口——
嘶啦一声。
红绸裂开。
赵云香心里那口气突然散了一大半!
她又剪了一刀。
再一刀。
阿满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哎呀,这可怎么办——”
赵云香这回舒坦了,扔了剪刀一屁股瘫坐在椅子里,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呵,无妨,大不了他们打死我。反正赵金凤都要嫁去京都做世子夫人了,以后这个家就是她赵金凤说了算,我活不活也没人在意——”
说到后面,赵云香委屈的开始抽鼻子。
爹喜欢赵金凤。
二哥喜欢赵金凤。
都不喜欢她——
等严氏赶到时,那身嫁衣已经成了一地碎布。
严氏扶着门框,眼前一黑。
“云香!”
赵云香出了气,浑身痛快,此刻那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娘!嫁衣就这样了,你打死我吧。反正你心里只有二哥没有我,我活着也没意思——”
严氏胸口剧烈起伏,手戳着赵云香的脑袋,“你个蠢蛋王八羔子,你说这样的话来戳你老子娘的心,我什么时候不疼你,我做这些事哪件不是为了你?”
“母亲是为了二哥和自己吧!”赵云香冷笑,“最后来拿我做人情去讨好赵金凤,母亲,她还没当上世子夫人呢,您就这么怕她?等她以后过了门,我们全家不得给她当奴才啊?”
严氏气了个仰倒,“胡说八道!我那是伺机而动!赵金凤的嫁妆还没到手呢!你二哥以后考上进士,少不得需要宋知帮忙,你二哥有出息,你不跟着沾光?”
赵云香咬着牙齿恨恨不说话。
说来说去都怪宋知眼瞎,怎么就看上了赵金凤。
“再说想要为难赵金凤有一千种法子,你偏摆在明面上被人抓住把柄——”严氏恨铁不成钢,“过两日我请个老婆子来教她礼仪规矩,到时候让她跪上好几日,抄写经书不在话下。这女人嫁人,有的是法子折磨她。”
赵云香开始向上管理,“母亲你这宅斗手段未免太过幼稚,我要她跪下和抄经书作甚,我想要她别嫁给宋知,别高我一头——”
严氏狠狠戳她脑门,“你自己不争气,还想让别人也不争气,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
那可不是!
赵金凤狐媚,会钓男人。
赵景行聪明,会读书博取功名。
就赵云香啥啥都不会。
“你且等着,你哥要是知道你剪了嫁衣,必定狠狠惩治你!都说在家从父兄,你如今死了爹,再不听你二哥的话,看以后谁给你撑腰!”
赵云香咬了咬下唇。
其他人她不在乎,二哥哥…以后若是真做了官,那可是她的大依靠呢!
赵云香这会子也有些怕了,连忙招呼阿满,“快,快,快,快将地上的东西收拾了!”
果然,不到一盏茶工夫,赵景行也了。
少年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红布碎片,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赵云香想学赵金凤装乖卖惨,吸了吸鼻子,没哭出声来。
天杀的!
那赵金凤的眼泪从来都是说来就来!
怎么偏她哭不出来!
果然狐媚子需要天赋!
赵景行的声音罕见地冷:“既然这件坏了,那就从我的私库里补五十两银子给大姐做喜服。”
赵景行哪里来的私库,说到底还不是严氏的钱!
严氏这回心窝子疼,连忙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去成衣铺给她制一身。”
至于价钱嘛,那就另说了。
“不止。”赵景行视线落在赵云香脸上,“还得让三妹给大姐道歉。”
赵云香顿时土拨鼠尖叫,“凭什么?!我剪我的嫁衣,凭什么跟她道歉?”
赵景行冷声说道:“凭她是你大姐,凭我是你兄长。你要是不认,那就别做我赵家人!”
这话说得极狠,无异于将她逐出族谱。
赵云香面色白了又白,她知道这个二哥古板教条,当真是说到做到,一下如锯嘴葫芦。
严氏连忙打圆场:“老二,你大姐婚事在即,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才是。那嫁衣她又缝了一两年,是她的心头宝,突然叫她送人,她哪里舍得。云香还小,你做兄长的合该慢慢教她才是。”
赵景行却不吃这一套,“母亲,惯子如杀子,我记得大姐这个年纪已经开始洗衣做饭,没道理姐妹两一个勤劳肯干,一个懒钝如猪。”
一句“懒钝如猪”让赵云香彻底破防,她正要哭呢,岂料赵景行冷冷一句:“若不如阿姐长得好看就别哭。哭起来就更丑了。而且莫以为装怪卖惨就能逃脱罪责,等你哭完了还是得向阿姐道歉。”
赵云香:……
严氏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对这个儿子是真半点法子也没有。
这尖酸刻薄的劲儿倒是跟她老头一个模样!
到了夜里,赵金凤回客房。
客房确实收拾一新,严氏坏事做尽却又贪名声。那是既要又要,绝不会明面上苛待她,想当初原主去庄子上也被严氏下了套自己主动去的。
所以严氏倒没在房间这样的细枝末节小事上为难她。
彩环铺床时还在乐:“小姐,三小姐今日脸都绿了。”
彩环总觉得小姐大病一场后再也不似从前窝囊,她喜欢现在这个小姐!
赵金凤坐在桌边:“别乐太早。严氏可不是吃亏的性子,咱且有的乐。”
彩环得过且过:“横竖第一场赢了。”
赵金凤叹气,“斗来斗去的有什么意思?”
“可女人们一辈子生活在后宅里…”彩环不懂了,“不斗又能做什么?”
赵金凤仰面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突然想起了三娘姐,“种地啊。土地最诚实,你付出多少,就给你多少,还不用每天理会那些污遭事。”
啊?
种地啊!
“就是可惜了——”赵金凤喃喃自语,“我拿的是宅斗剧本,不是种田剧本。”
小姐又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话音刚落,外头有人轻轻敲门。
彩环立刻警惕。
赵金凤道:“谁?”
门外传来刘妈妈的声音:“大小姐——”
彩环前去开门,刘妈妈拿着食物托盘站在门口,她四下张望后才缓步入内,“夫人让我给小姐送些吃食来。”
赵金凤指了指,“没下毒吧?”
刘妈妈笑了,“大小姐马上就是世子夫人,老夫人疼您都来不及,怎么会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