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听清了的话,便各自准备去吧,本官话说在前面,要是有人胆敢走漏消息,定斩不饶!”
李逸看向一众将领,正色道。
“谨遵大人将令!”
众将齐齐回应。
不知不觉间,李逸已经在他们当中建立绝对威信,只要他话一出口,整个祝家庄上下,并不敢有一人违拗。
……
第二日上午,城楼上执勤的栾廷玉正闭眼假寐,忽然被麾下一名小兵拍醒。
“教师您看那边!”
顺着小兵手指的方向一瞧,栾廷玉眼前出现了一支队伍。
这队伍约有三五十人,他们赶着四五俩大车,衣甲精良,旗帜严整,当先一员大汉骑在一匹黄骠马上,手中竹节钢鞭映着日光,端的是威武非常!
那大汉身后一面杏黄大旗,上面明晃晃八个大字,甚是夺人眼球。
“登州兵马提辖……孙立!”
“师弟?”
栾廷玉读罢,心中又惊又喜。
“他怎么到了这里?!”
栾廷玉连忙令人打开城门,骑马向那只队伍奔去。
“来者可是孙立孙师弟么?”
隔着老远,他便大声问候。
声音当中,满满都是惊喜。
二人师出同门,对于孙立的本事,栾廷玉可是清楚得很,这位师弟手上功夫并不弱于自己。
而若论起领兵打仗,孙立更是胜过栾廷玉许多。
眼下祝家庄和梁山贼寇鏖战正酣,若有师弟这样的强援到来,那便是天大的喜事!
看着疾速奔来的师兄栾廷玉,病尉迟孙立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不忍。
师兄还是那个师兄,待自己一如往日般热忱。
可是此刻的他……
见孙立面色有异,他身旁的顾大嫂忍不住出言提醒:
“伯伯,我等身家性命都牵系在你的身上,此时须心软不得!”
“你这毒妇,害我不浅!”
孙立心中暗骂。
但骂归骂,他亦明白开弓没有回头箭的道理。
既然踏上了这条路,唯有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师兄,对不住了!”
孙立一声轻叹,接着一夹马腹,策马迎上了栾廷玉。
“我当是谁,原来是栾师兄!”
“师弟,你不是在登州么?如何却在这里?”
与顾大嫂等人见过了礼,栾廷玉开口问道。
“师兄有所不知,朝廷换防,差我到郓州做兵马提辖,我于路上听得梁山军围攻祝家庄,特意前来相助的。”
“如此甚好,有师弟相助,我祝家庄可谓是如虎添翼了!”
栾廷玉朗声大笑。
“对了栾师兄,我这一路上怎么没见到梁山贼寇啊?”
孙立故作惊奇地问道。
“师弟你有所不知,目下你顶头上司郓州知州李逸大人正在庄中坐镇,之前大人领着我等与那梁山贼寇几番大战,可是杀寒了那伙贼人的胆,目下他们已在城东二十里外下寨,日日和我等对峙呢。”
“哦,知州大人也在?”
“正是!师弟快快随我入城,大人见到师弟来援,指不定会有多高兴呢!”
一句说完,栾廷玉便一马当先,引着孙立一众人等,进入了祝家庄。
他并不知道,这只五十多人的队伍当中,一个真正的官军都没有。
所有大小将校,都是梁山贼寇假扮的!
一众人等迤逦入城,栾廷玉向李逸道明了孙立来意,李逸自然装得十分欣喜。
不单是他,包括武松在内的所有亲随,都以一种前所未见的热忱欢迎了孙立的到来。
栾廷玉不禁觉得有些奇怪。
这群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情好客了?
人一旦刻意表现,往往便会显得用力过猛、不那么自然。
不过这亦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武松他们,又不是专业的演员。
李逸当即吩咐手下今晚设下宴席,为孙立一众人等接风洗尘。
这不禁让孙立觉得有些感动。
这位知州大人气质儒雅,待人也是热络真诚,单以观感而论,却是比宋江那个黑厮强得多了。
只可惜这等人物,不日便要死在乱军当中!
……
是夜,华灯初上。
李逸大宴诸人。
与会的大小头领每人面前都摆着一张矮几,上面珍馐满布。
李逸独自一人坐在上首,武松侍立在他身后。
孙立和栾廷玉各自坐在左右两边第一的位置,之后依次往排列过去,乃是祝家庄诸位将领和孙立带来的一众亲随。
李逸对这群人极其尊重,孙新夫妇,解珍解宝,邹渊邹润,甚至就连那只会唱曲儿的铁叫子乐和,他都给安排了独立的座位。
不过若是仔细观察便会发现,每两名孙立的亲随中间都坐着一员祝家庄将领。
名义上这是为了联络双方的感情。
不过实际上,这却为了待会儿打起来之后,让他们彼此不得救应。
为了这场宴会,扈三娘她们已经准备了很久。
只带李逸一声令下,便可动拿人!
宴会气氛很好,很快双方便酒酣耳热。
一时间,孙立竟有些恍惚。
如果自己并不是来执行反间计的贼寇,而真的是调任到李大人手下做事,那该有多好?
思忖间,上手的李逸忽然开口:
“孙提辖,本官这里有个问题,还望你能解答。”
“大人请讲,孙某知无不言。”
“朝廷调你到我郓州就任兵马提辖,按说自己上任便可,你为什么会带如此之多的亲随,难道他们在登州的产业营生,说舍便舍了么?”
“大人有所不知,这些人都是孙立的生死兄弟,之前小人一路辗转升迁,他们俱都是抛家舍业跟随的。”
“原来如此。”
李逸一笑。
他低头抿了口酒,又看向顾大嫂一众人等:
“这么说,孙提辖却是你等的大恩人了。”
“回大人的话,伯伯待我等恩重如山,小人们在登州时,多蒙伯伯接济救护,彼此情谊便如生死兄弟一般,确是须臾不可分开的。”
顾大嫂起身,正色道。
她这话倒的确不假,孙立为人古道热肠,恨不得把心窝子都掏给了他们。
但这群狼心狗肺的家伙,却反过来把孙立拖累得不轻。
“如此,孙提辖说什么,你们便做什么了?”
李逸调笑道。
“正是,伯伯令旗所指,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个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逸眯起眼,声音骤然转冷:
“所以他让你们替梁山贼寇行间,你们便来诓骗本官么?”
“替梁山贼寇……行间?”
孙立闻言心中一紧。
正待起身,堂上李逸早一声大吼:
“动手!”
只听“啪”的一声,他将手中青瓷酒杯,狠狠掼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