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延啊，我来帮你吧～”
张度练笑着接过赵美延手里的塑料袋，替她塞进座位上方的行李柜里。
塑料袋鼓鼓囊囊的，袋口勉强打了个结，里面护肤品的小瓶子透过塑料膜隐约可见。
她拍了拍手，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脸上的笑容带着点幸灾乐祸。
赵美延委屈地道了声谢，把自己塞进过道的座位。
前面那一把“扑克牌决定人生”，她抽了一张红桃2，张度练翻出一张黑桃9。
她盯着两张牌愣了好几秒，然后双手合十，把张度练的手包在掌心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对方。
“欧尼再来一把，就一把！”
张度练把手抽了出来，摇了摇手指。
“美延啊，游戏就是游戏～”
装可怜失败。
塑料袋就那么大，赵美延无奈地把行李箱打开，蹲在地上挑了好一会儿。
换洗衣服塞两件，护肤品挑最小的那几瓶，化妆包实在塞不下了，被她犹豫地拿起来又放下，最后眼巴巴地看着张度练把她的行李箱交给了制作组。
两人前排是徐贤和Narsha，两组人面前各架着一台小型摄像机，记录着机舱里发生的对话。
后期剪辑的时候，如果有有趣的内容可以挑出来放进正片。
“美延啊，我的主题有趣吧？”张度练笑着问她。
“欧尼，哪里有趣了！”
赵美延双手抱着胸，嘴巴噘着。
“我的化妆品！欧尼在我这里的分数已经变低了！变低了知道么！”
张度练讨好地朝她笑了笑，肩膀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诶～我们今天的旅行还没结束呢，后面的旅行会很有趣的。”
赵美延叹了口气，把头扭到一边，带着怨念地低声嘀咕着。
飞机开始起飞。
等又恢复平稳之后，Narsha从前排转回头，看向赵美延。
“美延啊，你没有化妆品怎么办？我们这次可没有化妆师随行。”
这句话简直像往快要熄灭的火堆里又丢了一根柴。
赵美延愤愤地偏头看向张度练，控诉道：
“就是！度练欧尼，我可是爱豆哎！”
徐贤也转过头来，黑发从肩侧滑下来，声音温柔地插进来。
“美延，化妆品我借你吧。”
“真的吗？！前辈ni”
赵美延的委屈瞬间切成了惊喜，双手扒着前排座椅靠背，眼睛亮得像找到了救世主。
徐贤摆摆手，笑容淡淡的却很温暖。
“当然，不过不要叫前辈了，叫欧尼吧。”
“徐贤欧尼！”
赵美延甜甜地叫了一声，这撒娇，让人没法不疼她。
徐贤笑着点点头，转回身去。
Narsha在翻着徐贤前面递给她的“健康”清单，越往下看越是觉得“前途无量”。
徐贤偏头看她，嘴角弯起来。
“Narsha欧尼，我的旅行计划也很有趣吧，你准备好了吗？”
Narsha苦笑着把笔记本还回去。
“贤啊，真的要这样吗？我不行的。”
“欧尼，我们都不年轻了，应该对健康更加关心才对。”
徐贤把笔记本收好，声音还是那么温柔，说出来的话也让Narsha反驳不了。
Narsha看着她这副模样，知道自己今天完蛋了。
她闭上了眼睛，开始做起“今天拍摄结束之后一觉睡到明天”的心理建设。
孙昌宇从前舱走过来，一路检查各组摄像机的机位和收声情况。
赵美延看见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轻声叫住了他。
“美延xi，有什么事吗？”孙昌宇停下脚步。
赵美延看了一眼面前的摄像机，抬手捂住领口夹着的收声麦克，压低声音问道：
“也没什么……PDni就是，姜PDni和我们一起去济州岛吗？”
她问完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表现得有些太关注姜永泰了，连忙补了一句解释，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
“我是看我们出发的人太少了，就这么些人应该不够吧……”
孙昌宇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要问的是姜永泰。
不过这两天开会的时候姜永泰跟他提过，之前和赵美延有过合作。
他现在也没多想，艺人问两句自己熟悉的PD，算不上什么。
他笑着解释道：
“姜PD昨天就去济州岛了，拍一些外景素材，后期剪辑的时候会用到，你们到了就能见到他了。”
赵美延点了点头，手指从麦克风上移开。
“谢谢PDni”
孙昌宇摆摆手，检查了一下她们前排的小型摄像机的指示灯，确认设备在正常运转，便往自己的座位走回去。
赵美延靠回椅背，肩膀松下来。
原来他昨天就去了，还以为他不来呢……
徐贤在前排闭着眼睛，刚才赵美延和孙昌宇那几句话声音很小，不过坐在前面，还是依稀听到了几个字。
而且从机场出发大厅的开场环节开始，她就有意无意地注意到赵美延的眼神时不时往制作组的人堆里扫。
当时她以为新人紧张，眼神不知道该往哪放，没太在意。
现在知道了，赵美延找的是那个比自己小的帅PD，结合那天事前采访结束在电梯门口遇到她时，她对姜永泰的反应……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
这可不是一个只出道两年的爱豆该做的事啊，美延～
……
姜永泰和随行的VJ从民宿退出来，VJ把摄像机从肩上放下来，甩了甩手臂。
民宿内部空间逼仄，为了拍全房间格局，刚才全程用广角端蹲着走，大腿肌肉都快打哆嗦了。
这是制作组在济州岛找的一家民宿，新济州之家。
周边便利店和公交站都在步行范围内。
住宿条件就不太能细看了，整个房子只有一个单间，没有床，只能打地铺，不过提供被褥，洗手间也小得转不开身。
但价格确实很实惠，一晚上只要三万多韩元。
这个价位在济州岛的住宿市场里，属于究极性价比。
当然，作为《心酸的旅行》的传统，光有“性价比”还不够。
制作组还在西归浦那边订了另一家“心价比”民宿。
独栋小院带露天阳台，推窗能看见汉拿山的轮廓，价格是这边的六倍，这还是因为现在属于济州岛淡季的缘故。
今晚四位嘉宾究竟是睡地铺还是睡大床，全看她们在任务游戏里能不能赢。
金成宇和随行的几个工作人员等在门口的马路边上，旁边停着一辆MPV。
看见姜永泰和VJ推门出来，金成宇迎了上去。
“哥，都拍完了吧？”
姜永泰点点头，把取景记录本合上。
“你那边呢？”
“餐馆那边？拍完了，那家的姨母很热情，就是说的方言我有些听不懂。”
姜永泰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和金成宇昨天就跟着先遣组飞到济州岛，比大部队早到了整整一天。
外景素材的拍摄量不算小，挟才海滩、涯月汉谭步道、城山日出峰……济州岛有名的景点全得提前踩点并拍好空镜。
这些画面后期会剪进转场和情绪铺垫里，属于播出时观众不会特意注意、但没有它们节目质感就掉一半的素材。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更麻烦的事——餐馆拍摄交涉。
他和金成宇按张度练和徐贤提交的旅行计划，把两队第一天可能停留的餐馆挨个跑了一遍。
韩国综艺外景的拍摄流程向来细致，定下餐馆之前，AD要提前打电话跟老板协商拍摄时间，说清楚会有摄像机和收音设备进入店内，确认对方愿意配合入镜。
到了现场之后，PD和作家组还要再跟老板对一遍菜单。
哪些菜品适合入镜、拍摄时会不会影响出餐节奏、厨房动线允不允许摄像师站进去，这些都得在开拍前敲定。
如果涉及未成年或不愿露脸的客人，还得额外准备模糊处理和肖像授权书。
今天一大早跑的那家鲍鱼粥店，老板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一开始完全不理解为什么要提前拍她的厨房。
“我的厨房不好看，你们拍点好看的嘛。”
她操着济州方言，满脸不解。
金成宇解释了半天“这是为了后期剪辑的时候能和嘉宾吃播的画面对上”，老太太才勉强同意让他们拍摄。
拍完之后非要留他们喝粥，姜永泰婉拒了三次，最后拗不过还是被塞到手上，几个人端着站在店门口喝完了。
姜永泰把手里的取景记录本递给金成宇，看了眼手表。
“昌宇哥他们上飞机了？”
“嗯，已经从金浦起飞了。”
金成宇把记录本收进背包，“我们现在出发去机场的话，刚好能赶上接机。”
“那走吧。”
先遣组的人陆续上了车，场务的手机里传来机场那头留守人员的声音，说拍摄组已经架好了机位，就等嘉宾落地。
……
金浦飞往济州岛机场的航班刚落地，孙昌宇就带着制作组在机场到达大厅的出口处架好了机位。
姜永泰和金成宇这些先遣组从停车区快步走过来，和众人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在监视器旁边找到了孙昌宇。
“永泰，这边。”孙昌宇招了招手。
“外景拍得怎么样？”
“该拍的都拍了。”姜永泰把取景记录本递给他。
“日出峰那边的机位我多留了两个备选，明天凌晨看天气再定。”
孙昌宇翻了两页记录本，点了点头。
“行，辛苦了，她们现在取行李，马上出来。”
话音刚落，到达口的自动门滑开。
第一个出现在门口的是徐贤，大衣被她裹得紧紧的，单马尾被风撩起来又落回去，像在拍机场的时尚画报。
Narsha跟在徐贤身后，张度练走在第三位，出门的时候被冷风扑了一脸，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济州岛的风是认真的吗！”
赵美延跟在最后面。
她身上的衣服在首尔是刚好的厚度，到了济州岛就像穿了件纸壳子。
海风从到达口灌进来，她整个人被吹得往后仰了半步，裙摆翻飞，头发糊了满脸，一只手死死攥着塑料袋，另一只手徒劳地挡在额头前面。
“欧尼！”
赵美延往前踉跄了一步。
张度练回过头，看到赵美延缩着脖子站在风里，整个人像一只被丢了的短尾鼠。
她叹了口气，把大衣拉开半边，赵美延立刻钻了进去，两个人裹在同一件大衣里朝摄像机走过来，画面像是一只人形怪物。
姜永泰站在监视器旁边，视线落在赵美延手里那个塑料袋上，问了句怎么回事。
旁边的主作家朴秀彬笑着解释：
“那是张度练的主题，美延xi在机场抽牌比大小输了，行李箱不能带，只能用塑料袋装东西。”
姜永泰听完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让一个现役爱豆用塑料袋装化妆品和换洗衣服，也只有喜剧人才能想出这种做节目效果的方式。
张度练不愧是张度练，开场才半小时已经贡献了一个足够后期剪成三段预告的素材。
四位嘉宾在到达口前的广场上聚齐，张度练和赵美延裹在同一件大衣里，徐贤在朝四周搜寻着什么，Narsha在抱怨着天气。
聊了几句之后，两队人就准备按照流程分开行动。
张度练打开行李箱借了一件衣服给赵美延，把她从自己怀里解救出来。
然后掏出手机，翻出提前踩点的备忘录。
“美延啊，我们的第一站是东门传统市场！”
她举起手机给赵美延看屏幕上几张照片。
烤芝士龙虾的摊位、黑猪肉串的铁板、白带鱼生鱼片拼成花的摆盘。
“济州岛规模最大、历史最久的常设市场，里面全是便宜的海鲜。
烤芝士龙虾，一万五一只，他家的招牌，芝士拉丝可以拉到这么长。”
她用手比了个夸张的长度，“还有鲍鱼内脏饭、黑猪烤肉串、白带鱼生鱼片拼盘，价格都相当便宜！”
赵美延看着照片里拉丝的芝士，眼睛亮了起来，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她拽着张度练的袖子就往出租车上车点走。
“欧尼！走走走，打车打车！”
“等一下～”
张度练一把把她拉回来，从口袋里掏出那副扑克牌，洗了两下。
“莫呀……”
赵美延的笑容开始出现裂纹。
“美延啊，扑克牌决定人生，这才刚刚开始。”
张度练把牌在手里摊成扇形，朝赵美延挑了挑眉。
“这次和制作组抽，我们的点数大就打车，点数小……就坐公交。”
“又抽？”
赵美延的声音一下子拔高，然后闭上了嘴，意识到张度练身为队长的权利她无法撼动，不过……
她转过头，往制作组的人堆里扫了一圈，目光停在了重新出现的姜永泰身上，眼睛转了转，嘴角微微一勾。
“欧尼，那让我来选制作组的人，我在出发的时候已经倒霉过一次了，这次信我！”
她伸手指向监视器旁边，“那位PDni”
姜永泰抬起头，看到赵美延的手指正指着自己的方向。
孙昌宇在旁边轻轻推了他一把。
“永泰，美延xi选的你，上吧，不要给我们丢人。”
姜永泰只好站到摄像机后面，没有出镜。
赵美延看着他走过来，笑眯眯地搓了搓手，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胜利做准备。
张度练把手里的扑克牌递过来。
“本来应该我这个队长来的，不过为了争取队员的评价分，美延加油！”
赵美延接过扑克牌，郑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欧尼，我有信心！”
她先抽了一张，把牌贴在自己胸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翻过来——10。
她看到这个数字之后整个人蹦了起来，笑得眼睛都快没了，对着姜永泰催促道：
“PDni快一点！”
姜永泰把牌抽出来，没有犹豫，直接翻过来。
3。
“耶！我赢了，欧尼打车！”
赵美延举起双手欢呼，身后的张度练却捂住了额头。
姜永泰看着她欢呼的样子，无奈地笑了一下，轻声提醒道：
“美延xi，10和J、Q、K，在度练xi制定的规则里都是0点。”
赵美延愣住了，缓缓转过头看向张度练。
张度练还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
“我说了这孩子脑子不太好，你们现在信了吧。”
徐贤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忍不住低头笑出了声。
Narsha则是毫无保留地笑弯了腰，一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指着呆在原地的赵美延。
“美延啊。”Narsha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之前度练不是都跟你解释过规则了么？怎么坐了趟飞机就忘了？”
赵美延呆呆地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牌，又看了看姜永泰手里那张3点，最后转头看向捂着脸的张度练。
“……欧尼，你有跟我说过这个规则么？明天的30好像欧尼要拿不到了……”
张度练伸手把赵美延从呆滞中拉回来，叹了口气。
“走吧，去坐公交，我等会儿请你吃黑猪肉。”
赵美延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装着行李的塑料袋在手里晃了晃。
“真的吗？那好吧～”
她转过身，朝徐贤和Narsha挥手，笑容重新恢复了。
“徐贤欧尼！Narsha欧尼！晚上见！”
徐贤朝她挥了挥手，Narsha比了个“fighting”的手势。
孙昌宇拍了拍回到监视器旁的姜永泰的肩膀。
“永泰，那徐贤她们就交给你了。”
姜永泰点点头。
制作组自动分成两拨，孙昌宇带着两个作家和十几个人跟上张度练那队。
姜永泰这边则剩下包括两人的经纪人在内的十个人留在徐贤这边。
“Narsha欧尼，我们也出发吧。”
徐贤转过身看着Narsha，嘴角挂着一个淡淡的笑。
“所以我们的第一站是哪里？”
Narsha拉了拉风衣领口，表情里带着最后一丝侥幸。
徐贤抬手指向旁边的绿色招牌，上面画着一辆自行车的简笔画。
“先去租车。”
“租车？”
Narsha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眼睛一下子亮了。
“是汽车吗？贤啊，我们的预算可不够租汽车……”
“当然不是汽车。”徐贤摇了摇头，语气理所当然。
“是自行车。”
Narsha的表情在风中凝固了。
“自行车？！这么大的风？！”
她的声音比刚刚赵美延的还要高。
“呀！你不是说要步行吗？！”
“欧尼。”
徐贤已经往租车店的方向走了，马尾在风里轻快地甩了一下，回头朝Narsha笑了笑。
“自行车更健康哦～”
Narsha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咬着牙跟了上去。
“徐贤！我现在觉得你也拿不到那30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