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执行局的接待大厅灯火通明,照得室内敞亮。
白辞踏进大厅的时候,李姐正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水。她看见白辞推门进来,眼睛一亮,站起身迎了两步。
“来了?妞妞送到家了,辛苦你了。”
“嗯,没事儿,她姐姐在楼下等着,妞妞路上还跟我聊天来着,精神挺好。”
白辞在李姐旁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台手机,递过去,“李姐,手机还你。“
李姐接过手机,随手塞进围裙兜里,重新坐下:“刚才林执行员说,等会儿做个陈述记录,签个字就行。”
白辞点了点头,正想问几句,走廊尽头一扇门开了,林越拿着一沓文件走出来,看见白辞,朝他招了招手。
“白辞,这边。”
等陈述记录完成后,白辞在长桌上填最后几张表格,路过的工作人员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一个年轻的女执行员走过去又退回来,假装整理桌上的文件,余光一直在瞟他。
“叮,”小七在脑海里冒出来,“白白,你现在回头率百分之百。建议你习惯一下,以后只会更多。”
“别说了。”白辞在心里小声嘟囔了一句,低头继续填表,假装没注意到那些目光。
等白辞填完后,林越把文件夹递给了旁边的工作人员,然后看着白辞说:”记录做完了,但我得跟你说几句。”
白辞抬起头。
“黄茂那三个人,敲诈勒索的证据确凿,至少能关一阵子。”林越的声音压低了,“但你今天得罪的不是黄茂,是他背后的人。奇爷,他本名郑奇,旧城区的水很深,我们盯着他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一直没有机会拿他。”
他顿了顿,看着白辞的眼睛:“你今天让黄茂在电话里说了“多带几个人来”,这段录音对我们很有价值。但郑奇这个人,最讨厌手底下的人出事。黄茂进去了,他不会觉得是黄茂自己蠢,只会觉得是你这个“穿校服的小子”坏了他的事。”
白辞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的学生证我看了,圣安德鲁。”林越的语气平静,“那是郑奇够不着的地方,他不会蠢到闯进那所学校找你。但旧城区、柳条巷这一片,你以后尽量别一个人来,尤其晚上。”
“我知道了。”白辞轻声回道。
林越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来,侧过头:“对了,你等一下。”
他朝走廊另一头喊了一声:“周队长!”
走廊深处的办公室里,有人应声推门而出。
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执勤制服,肩章比林越多了三道银线。身形修长挺拔,五官轮廓分明,眉骨高而锋利,眼睛是深褐色,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沉静。
他走过来的时候,步伐不紧不慢,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林越,什么事?”
声音不高,但有一种自然而然的压迫感。
林越侧了侧身:“这位是今天旧城区柳条巷敲诈勒索案的当事人,圣安德鲁的学生。陈述记录已经做完了,我想着您这边再确认一下。”
“柳条巷?”周晏的目光转向白辞。
他先看见的是一身圣安德鲁的深蓝校服,左胸的校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然后视线往上,落在那张脸上。
圣安德鲁贵族学院的学生他见过不少,大多自带豪门傲气,张扬肆意,像白辞这般容貌绝色、性子温润沉稳,遇事冷静不骄不躁,还见义勇为的少年,实属少见。
他打量了白辞一眼,看起来就比较娇小体弱的样子。
林越在旁边补了一句:“他一个人面对三个人,还提前录了音,证据保存得很完整。”
周晏眼底的意外又深了一层,但很快收敛,脸上恢复了那种沉稳得体的表情。
他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姿态放松却不失分寸,抬头看向白辞:“陈述记录做完了,我再看一遍。”
周晏翻了几页记录,忽然问:“你姓白?”
“嗯。”
周晏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但看白辞的眼神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他站起身,对白辞伸出手:“周晏。以后在旧城区遇到麻烦,可以直接找我。”
“谢谢周队长。”白辞回握道。
周晏拿起桌上的文件,转身往办公室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转头说:“外面冷,早点回去。”
门关上了。
李姐在旁边从头看到尾,等周晏走了才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认识?”
白辞摇了摇头。
李姐没再多问,挽住白辞的胳膊往外走,“行了,忙完了,走吧,走吧。”
周宴坐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点开和白衍之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衍之,你知道我今天在局里看到谁了吗?”
发送。不到五秒,对面回了一个字:“?”
周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继续打字:“想知道?拿你上个月拍的那块地的资料来换。”
这次对面多停了两秒。
然后回复:“你队里缺钱买情报了?”
周晏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白衍之这人,永远不吃亏,也永远不让人占到便宜。
他又打了一行:“你弟。”
对面这次回得更快:“?”
想白嫖?没门。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窗户上倒映的自己,眼底带着一丝没散尽的笑意。
白衍之大概做梦也想不到,他那个怯懦到连头都不敢抬的弟弟,今晚一个人在旧城区揍了三个混混,还面不改色地在执行局做完了笔录。
明天那个问号,会变成什么?周晏忽然有点期待了。
周晏没再解释,把手机扣在桌上,靠进椅背里。
白辞和李姐走出执行局大门,李姐松开他的胳膊,转身正对着他,语气忽然变得郑重起来。
“白辞,今天的事,李姐记在心里了。”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没什么能报答的。以后你头发长了,就来李姐这儿剪,不收钱。什么时候来都行。”
白辞张了张嘴想说不用,李姐一抬手堵住了他的话:“别跟我客气。你要是不来,我就当你嫌弃我手艺。”
“我没有嫌弃……”白辞小声说。
“那就这么说定了。”李姐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孩子,脸皮薄,以后得练练。对了,你住哪儿?这么晚了,怎么回去?”
“我住学校。”白辞说,“打车回去就行。”
“那行,到了给我发个消息。”李姐掏出手机,两人加了联系方式。
她又叮嘱了几句“早点休息”“多喝热水”之类的话,才转身往巷子方向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记得啊,剪发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