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辞盯着那扇门,心跳不自觉加快。
“别慌别慌,小场面而已!”小七在他脑海里快速提醒,“是纪淮舟,F4的领头人,豪门财阀继承人,性格冷淡疏离,对谁都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可听完,白辞反而更慌了。
从前,怯懦敏感的原主,在这位气场冷硬的F4老大面前,向来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没有,只敢缩在角落,生怕被对方注意到。
纪淮舟性子淡漠,对身边的人和事向来不甚在意,两人自然也没什么过多交集。
“他......他怎么会过来这里?”白辞心里慌乱起来。
“管他来干嘛?”小七的声音瞬间兴奋起来,语气里满是撺掇,“这可是送上门的机会啊,白白!正好拿他练练,等会儿他要是态度不好,敢轻视你,你就挺直腰板怼回去,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你现在不好欺负!”
白辞下意识抿了抿唇,有点无措。
他现在连坐直都觉得费劲,胸口像压了块沉石,呼吸都轻浅发虚。
这副模样,别说怼人了,就连好好说话都费力,哪里谈什么下马威。
门被推开。
纪淮舟站在光影分界处,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扣到腕骨,外面搭了件同色系暗纹西装外套。
身形挺拔清瘦,眉眼冷冽锋利,周身气息沉静又疏离,只淡淡往那儿一站,整个房间的温度都像降了几分。
他看到白辞的瞬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在这里做什么?”
语气听不出情绪,平淡得像随口一问,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白辞被质问得心一跳,下意识张了张嘴,想小声解释自己只是在这儿休息。
可话到嘴边,他又轻轻咬住了唇,没敢立刻出声。
“小七。”白辞在心底轻轻唤了一声。
“收到!【凶巴巴气场滤镜】启动——”
几乎是同一瞬,一缕若有似无的气息轻轻覆在他眉眼间,像一层无形的冷感面具。
白辞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眼,碎发遮不住那双清透的眸子,直直看向了纪淮舟。
“这休息室,”他声音带着病弱的沙哑,却一字一顿,难得强硬,“是你家开的吗?”
纪淮舟脚步微顿。
那双素来淡漠无波的眼,在他脸上多停了半秒,明显露出一丝意外。
眼前这人,明明脸色还白得近乎透明,眼神却不再像从前那样躲闪怯懦,反倒带着点又软又冲的别扭劲儿。
片刻后,男人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喜怒:“这整栋楼,都是纪家的。”
白辞一时语塞。
他彻底忘了这一茬。
圣安德鲁学院里,将近半数的楼宇都出自纪氏捐赠。
脸颊微微发烫,可话已经说出口,再缩回去也太丢人了。
白辞抿紧唇,强撑着不肯示弱,努力绷着一张小脸,想装出不好惹的样子。
“那、那你也不能不敲门就进来!”
纪淮舟眸色更淡了些,视线轻飘飘扫过他紧绷又发白的侧脸,语气平静,却一句话戳破了他的窘迫:
“这里,是我们四人共用的休息室。”
白辞脸颊一阵发烫,尴尬得脚趾都快蜷起来了。
原主从前从来不敢在这几人在的时候踏进来半步,只会等所有人都走空了,才偷偷躲进来喘口气。
如今倒好,不仅光明正大地待着,还敢对着纪淮舟硬气顶嘴,活像一只对着猛虎龇牙的小兔子。
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怎么也不能再缩回去。
“共、共用的又怎么样?”他憋出一句,声音因为紧张轻轻发颤,“你进来不知道敲门吗?懂不懂礼貌?”
纪淮舟没说话,只是缓步朝他走近。
压迫感扑面而来,白辞心里的兔子本能疯狂尖叫着快跑,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几乎贴紧沙发靠背。
纪淮舟垂眸看着他,语气淡得像冰:“你在跟我讲礼貌?”
白辞梗着脖子,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耳边全是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分不清是因为害怕,还是这具病弱的身体经不住半点折腾。
他强装镇定地迎上纪淮舟的目光。
纪淮舟的视线落在他紧捂胸口的手上,又淡淡扫过他苍白到近乎透明的唇色,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奇异地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提点:“你脸色很差。”
白辞猛地一愣,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个,像是被戳中了软肋,又有些别扭的慌乱,硬邦邦地顶回去:“不用你管。”
纪淮舟没接话,仿佛刚才那句关心只是随口一提。
他径直从白辞身边走过,衣摆带起一缕清冽的雪松气息。
白辞僵在沙发上,连呼吸都放轻了,眼睁睁看着他走到桌前,拿起一沓装订整齐的文件。
是学生会的事务申请表,上面还夹着一支银质笔帽的钢笔。
原来是来拿东西的,不是特意来找他麻烦的。
悬着的心骤然落地,他悄悄松了口气。
纪淮舟转身便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平淡:“不舒服就去医务室,别在这里硬撑。别死在这儿。处理起来很麻烦。”
话音落,门被轻轻带上。
“白白,你好棒!”小七冒出来疯狂夸夸,“第一次学会自主怼人!而且是纪淮舟,他居然没生气。”
“他那是没生气吗?”白辞有气无力地说,“他那是懒得跟我计较。”
“那也是进步嘛!以前他连看都不看你一眼,今天可是正眼瞧你了,还说了两句话!”
这时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白辞低头看去,屏幕亮起来:白衍之。
原主的大哥。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划开了接听。
“周末家宴,记得回来。”
对面的声音冷硬又敷衍,像在下达一项必须执行的指令,没有称呼,没有寒暄,甚至没有问他方不方便。
”穿得体面点,别穿得随随便便的。”
白辞刚想应声。
那头又冷冰冰补了一句:“还有,头发去剪了,整天遮着脸,像什么样子。”
“我......”
嘟。
电话直接被挂了。
白家三个哥哥,白衍之、白洛尘、白季珩,个个是商界精英、天之骄子,而白辞就像白家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被塞进贵族学院,每月有固定生活费,除此之外再无多余的温度。
“头发去剪一下。遮遮掩掩的,像什么样子。”
原来在他们眼里,白辞用头发遮着脸,不是“害怕”,而是“丢人”。
”什么人嘛!”小七突然气鼓鼓地嚷起来,“说话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还“遮遮掩掩的,像什么样子”,他管得着吗?”
“好了,”他轻声说,“小七,别生气了,又不是你挨骂。”
“可是你挨骂比我自己挨骂还难受!”小七的声音闷闷地,“我不管,我要去把他的通讯录备注改成“讨厌鬼”。”
“别闹。”白辞站起来,身子还有点虚,他扶着沙发扶手稳了稳。
“我去洗个脸。”
洗手间在休息室走廊尽头,白瓷的洗手台,镜子上方有一盏昏黄的壁灯。
白辞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过指尖,他弯腰捧了一捧,拍在脸上。
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少年。
苍白的、瘦削的脸。
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和脸颊两侧,长到几乎遮住半张脸。
他拨开碎发,一张精致到不像真人的脸,完整地出现在镜中。
眉眼生得极好,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很浅的棕,像深秋的琥珀。
鼻梁高挺,唇色因为病气泛着浅淡的粉。
这张脸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却因为长期不见光而透着一层脆弱的苍白。
白辞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少年。
这双眼睛,圆圆的、微微上挑的眼尾、浅棕色的瞳孔,和他做了三百年兔子的眼睛一模一样。
“小七。”
“在!”
“附近有理发店吗?”
“有有有!出校门右拐三百米就有一家!”小七的声音突然兴奋起来,“白白你要剪头发吗?”
“嗯。”白辞说,“顶着这团头发,我瞪人都没有威慑力。”
“走,现在就去!”
白辞擦干脸上的水,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