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雪片，在脸上狠刮。
四辆雪地摩托在没有任何道路的原始林海里横冲直撞。引擎的轰鸣声被风雪撕得粉碎。能见度极低，车灯只能照亮前方不到五米的距离，前面是树是坑，全凭驾驶员的本能反应。
“秦队！”高远在战术耳麦里扯着嗓子吼，“这路根本没法开！雪底下全是烂树根和暗沟！再这么硬开，避震器得断！”
秦枭死死盯着前方，双手紧紧控着车把，声音在风里很稳：“跟紧我的车辙。小李，报位置。”
后方第三辆车上，小李被姜楠载着，一只手死死抱着平板电脑，另一只手把冻得通红的鼻子往下扯了扯：“离铁路线还有三公里！但巴图队长刚发来消息，那辆专列已经离开林区编组站了！他们的速度提到了八十！我们这破摩托最多开到六十，追不上啊！”
沈窈窈缩在秦枭怀里。秦枭宽大的防寒服把她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她吸了吸鼻子，刚想说话，摩托车前方的风挡玻璃上，突然趴了个人。
准确地说，是个半透明的鬼魂。
那是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头，头上戴着一顶八十年代的老式铁路大檐帽，身上穿着蓝色的翻领制服，胸前还挂着个掉漆的红绿双色信号灯。他大半个身子穿透了摩托车的风挡玻璃，脸几乎贴在沈窈窈的鼻尖上。
“哎哟喂！”老头伸出手，拍了拍根本碰不到的摩托车仪表盘，“你们这小铁驴跑得还挺快！就是这风吹得太冻脸了吧？”
沈窈窈被他吓了一跳，往后缩了一下，后脑勺撞在秦枭的胸口上。
“大爷，您哪位啊？”沈窈窈拉下挡着嘴的围脖，大声喊。
“我？”老头用手正了正头上的大檐帽，一脸骄傲，“我是这片林区七十年代的第一批车长！当年这片铁轨，哪根枕木下面有个耗子洞我都知道。我看你们火急火燎的，追车呢？”
沈窈窈眼睛一亮，赶紧点头：“对对对！追一辆挂着人道主义物资牌子的专列！大爷，这火车到底开哪去了？我们快追不上了！”
老车长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就前面那辆绿皮的吧？我当车长那会儿，火车烧煤，跑起来那叫一个带劲，锅炉工一通猛铲，车厢都能颠得离地！现在这车，一点精气神都没有，开得跟王八爬似的。”
“大爷，别忆苦思甜了！”沈窈窈急了，“到底怎么才能截住它？”
老车长转过身，指着右前方一片黑漆漆的密林：“看到那边没有？往右拐，穿过那片林子。那儿有一条我们当年运木头的废弃岔道。顺着那条道上去，有个高坡，直接通到主线铁轨的上方。那火车刚好要经过下面的隧道口，速度得降到四十。你们从坡上冲下去，正好能跳上去！”
沈窈窈立刻回头，贴着秦枭的耳边大喊：“小秦秦！右转！右前方四十五度角，进林子！有条废弃岔道能绕到火车前面去！”
秦枭连问都没问，左手猛地一拉车把，身体右倾。雪地摩托在雪地上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直接扎进了右侧漆黑的密林里。
“操！”高远在耳麦里大骂，“秦队你干嘛！那边没路！”
小李的声音也跟着变调了，透着惊恐：“秦队！雷达显示前面是盲区！那是废弃的断头路，走到头是个三十多米的陡坡，下面就是铁路大峡谷！跳下去会死人的！”
“闭嘴。跟上。”秦枭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另外三辆车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跟着秦枭的尾灯往林子里钻。
“哎对对对，就是这条道！”老车长飘在车头前面，手里凭空变出一把红绿旗，跟交警似的比划，“前面有个大坑，往左打一把！诶，好嘞！”
沈窈窈就这么充当着人肉导航。
“左边十米，绕过那棵大松树！”
“前面有个被雪盖住的烂木棚，直接从旁边穿过去！”
高远跟在后面，越开越心惊。这路太野了，地图上根本没有，但秦枭每一次转向，都能恰好避开致命的障碍物，简直像是有透视眼。
“沈妹子！你到底哪来的路况情报？”高远扯着嗓子问。
“铁路局资深老车长实时指路！”沈窈窈喊回去，“你少废话，油门踩到底！”
摩托车在废弃的伐木道上疯狂爬升。周围的树木越来越稀少，前方的风雪中隐约露出一片空白的悬崖边缘。
“前面就是坡顶了！”老车长飘在半空，把手里的红绿旗猛地往下压，“车来了！就在下面！”
“加速。”秦枭对着耳麦丢下两个字。
他不但没减速，反而将油门拧到了死。
雪地摩托冲出悬崖边缘的那一瞬间，整个车身腾空而起。
沈窈窈的心脏猛地缩紧，失重感让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双手死死抱住秦枭的腰。
狂风在耳边尖啸。
“呜——”
一声沉闷的火车汽笛声从下方传来。
秦枭在半空中调整着身体的重心。下方，一辆长长的货运列车正减速准备驶入隧道。车顶在探照灯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砰！
极其沉重的一声巨响。
第一辆雪地摩托重重地砸在列车最后一节车厢的车顶上。减震弹簧发出一声哀鸣，但撑住了。履带在金属车顶上疯狂打滑，擦出一串刺眼的火星。秦枭双脚死死踩住刹车，车身猛地横甩，停在了车厢边缘，半个履带都悬空了。
紧接着，另外三辆摩托也接连砸在车顶上。
“我操！”高远从车上滚下来，四仰八叉地躺在冰冷的车顶上，大口喘气，“老子这辈子都没干过这么刺激的事！”
老车长飘到沈窈窈面前，乐呵呵地摸了摸胡子：“怎么样丫头？我这路线规划得可以吧？”
沈窈窈推开秦枭的手臂，从车上爬下来，腿有点软。她对着老车长竖了个大拇指：“大爷，你这业务能力，不去干物流可惜了。”
秦枭把摩托车熄火，拔出大腿外侧的手枪，压低声音：“检查装备。找入口进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