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是“承古资本”四个烫金大字的背景板。
底下，几十个闪光灯闪得人眼睛疼。
男人对着话筒，脸上挂着温和又无辜的笑。
“各位媒体朋友，晚上好。”
“我是承古资本的董事长，傅承礼。”
“关于近日网络上流传的，关于我司参与故宫文物盗窃案一事，我在此，做出唯一且正式的回应。”
他顿了顿，声音沉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司，从未参与任何所谓的盗窃活动。”
“恰恰相反，我们也是受害者。”
傅承礼对着镜头，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
“据我们内部调查，是故宫博物院个别工作人员，为掩盖其保管失误，导致国宝级文物“传国玉玺”早在十年前就已失踪的重大责任事故。”
“他们不惜伪造档案，制造混乱，并将脏水，泼到我们这些遵纪守法的民营企业身上。”
“对此，我们表示强烈的谴责和愤慨，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全部权利。”
视频结束。
屏幕黑了。
故宫的临时指挥室里，安静得可怕。
“啪！”
沈窈窈一把将手里的保温杯重重地拍在桌上，里面的枸杞都震了起来。
“我操！”
她指着那块黑了的手机屏幕，气得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
“这孙子谁啊？！”
“偷东西还会买水军？业务挺全啊！”
“他这是反咬一口啊！”周院长捂着胸口，气得脸都白了，靠在椅子上大口地喘着气。
手机开始疯狂地响。
是各大新闻媒体的推送。
【承古资本董事长深夜发声：否认参与盗宝，反控故-宫监守自盗！】
【惊天反转？传国玉玺或已失踪十年，故宫方面至今未有回应！】
【#故宫丢的到底是什么#】
【#特调局办案是否存在程序问题#】
【#网红主播沈窈窈涉嫌流量造假引导舆论#】
舆论瞬间就炸了。
网上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质疑故宫，有人质疑特调局，还有人扒出了沈窈窈那个两千万粉丝的直播账号，说她就是个哗众取宠的网红，跟官方联手演戏，遮盖真相。
“我他妈……”沈窈窈看着那条带了自己大名的热搜标题，感觉自己的血压“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猛地站起来。
“不行！我现在就开直播！老娘非得把这孙子的底裤都给他扒出来！”
“冷静点！”周院长一把拉住她，手都在抖。
“现在情况不明，我们不能再轻举妄动了！那个《辨玺录》残页，要是现在就公开，引起的争议会更大！到时候就更说不清了！”
“那怎么办？就让他这么往我们身上泼脏水？”许明远刚从医院处理完伤口赶回来，他头上还缠着纱布，脸色惨白，但情绪很激动。
他指着门口的方向，眼睛都红了。
“周院长！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还是这样！”
“还要有多少人像宋建国一样，背着黑锅到死都说不清？！”
“这是还我们所有人清白的唯一机会！”
“我爸……”一直站在角落里没说话的宋清雅，突然抬起头。
她走到会议桌前，看着那群争论不休的领导和专家。
“我愿意出镜。”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愿意把我知道的，关于我父亲当年的事，全都说出来。”
“胡闹！”一个戴着老花镜的保守派专家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指着宋清雅，一脸的不赞同。
“你是什么身份？一个刚转正没几年的小助理！你说话谁信？”
另一个专家也跟着附和：“就是！你现在情绪这么激动，说出来的话，在公众眼里，根本没有可信度！只会让人觉得我们是在利用一个情绪化的年轻人，来转移视线！”
“那你们说怎么办？！”沈窈窈听不下去了。
她走过去，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响。
她指着那个说宋清雅情绪化的专家，一字一顿。
“受害者出来说句真话，还得先考个高级职称，再拿个情绪稳定鉴定报告是吗？”
“你……”专家被她怼得脸都红了。
“我什么我？”沈窈窈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你们这些老古董，就是顾虑太多！怕这怕那！怕丢了乌纱帽，怕影响了博物馆的声誉！”
“现在人家刀都架到我们脖子上了，你们还在研究怎么鞠躬才显得比较有诚意！”
“放肆！”
“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的！”
会议室里瞬间吵成了一锅粥。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高远拿着一份文件，快步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秦枭面前。
“秦队。”
他把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
秦枭接过来，打开。
是一封律师函。
来自承古资本的法律顾问，李维。
函件措辞极其嚣张，要求特调局立刻停止对承古资本的一切“污蔑性”调查，并在二十四小时内，公开向傅承礼先生赔礼道歉，赔偿其名誉损失费……一元。
“我操！”沈窈窈凑过去看了一眼，直接气笑了。
“这他妈的，杀人还要诛心啊！”
“姐！队长！”小李抱着笔记本电脑从外面冲了进来，一头撞在门框上。
“查……查到了！”他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
“承古资本那帮水军的源头，我挖出来了！”
“说什么了？”
“他们不止买了水军，还买了一大堆营销号！”小李把电脑屏幕转向他们，“你看这些稿子！《故宫的傲慢与偏见》、《被资本冤枉的民族企业家》……全都是提前三个小时就写好的！连配图都做好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傅承礼那个孙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们好好玩！”
“他早就把这一套反咬的剧本，全都准备好了！”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那几篇措辞恶毒、煽动性极强的营销稿，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行啊。”
沈窈窈突然笑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椅子，坐下。
她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了那个她已经快要忘了密码的直播软件。
“他不是喜欢玩舆论战吗？”
她看着手机屏幕，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
她没有哭，也没有像泼妇一样骂街。
她只是把直播间的标题，改成了十个字。
【有些证据，我想让你们看看】
她按下了“开始直播”的按钮。
没有预热，没有通知。
但直播间开启的瞬间，在线人数就像坐了火箭一样，从零，瞬间飙升到了几十万，然后是上百万，三百万，五百万……
弹幕像疯了一样地刷着。
【卧槽！失踪人口回归了？】
【主播你还敢开播？不怕被封吗？】
【来解释一下吧，到底怎么回事？】
【肯定是来洗白的，散了散了。】
沈窈窈没看弹幕，她只是把手机镜头对着自己，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句话都没说。
整个直播间，除了她清浅的呼吸声，再也没有别的。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一直这么沉默下去的时候。
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个连麦申请。
申请人的ID，是一个鎏金的、看起来就很贵的头像。
名字只有两个字。
傅承礼。
沈窈窈愣了一下。
她还没来得及按“拒绝”。
对方似乎已经通过某种技术手段，强行接通了连麦。
傅承礼那张挂着温和笑容的、文质彬彬的脸，出现在了屏幕的另一端。
他看着沈窈窈，对着镜头，笑了笑。
那笑容很客气，也很绅士。
“沈小姐，晚上好。”
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了直播间几百万人的耳朵里。
“别紧张。”
“我给你一个，向我和全国人民，公开道歉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