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沈窈窈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又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支笔，煞有介事地准备做笔录。
王阿姨愣了一下，手里还拎着那个空了的水果篮子。
“啊？王……王翠花。”
“失踪者姓名？”
“雪球！我家雪球！”
“性别？”
“公的！我早就带它嘎了！绝对不会是跟哪家小母猫私奔了！”王阿姨急得直摆手，眼圈又红了。
沈窈窈低头在纸上划拉着，表情严肃得像在审一个跨国大案。
“最后一次见到它是什么时候？在哪里？”
“就……就昨天下午四点多，在家门口的院子里。我当时在厨房做饭，它还在草地上晒太阳呢……”
“它平时都吃什么？一天几顿？猫粮是什么牌子的？罐头呢？吃不吃零食？喜欢什么口味的？”
王阿姨被她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点懵，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吃……吃进口的无谷三文鱼猫粮，一天两顿，每顿一小碗。零食只吃冻干鸡胸肉，别的它不爱……”
秦枭站在旁边，看着沈窈窈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眉心。
沈窈窈的笔在纸上飞快地记着，头也没抬，继续问：“社会关系复杂吗？在小区里有没有固定的交往对象？或者……情敌？”
“情敌？”王阿姨彻底跟不上她的思路了，“它……它就是只猫啊……”
“猫怎么了？猫就没有感情纠纷吗？”沈窈窈抬起头，一脸的理所当然，“你仔细想想，最近小区里有没有新来的长得特别好看的猫？或者有没有哪只猫，一直看它不顺眼？”
王阿姨被她绕晕了，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摇了摇头。
“行吧。”沈窈窈把笔往耳朵上一夹，站起身，拍了拍王阿姨的肩膀，语气沉重。
“王阿姨，你放心。这个案子，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严重。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帮你把雪球找回来。”
秦枭被强行拉着，成了“S级寻猫特遣队”的临时队员。
“我们应该先去调监控。”秦枭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在小区花园的花坛边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
“调什么监控？效率太低。”沈窈窈冲他摆了摆手，压低声音，“要相信专业。这种事，得找本地的“线人”。”
她说着，猫着腰，悄悄地凑到了一棵大樟树底下。
树底下，一只胖得快要看不见脖子的橘猫，正懒洋洋地趴着打盹。
沈窈窈深吸一口气，蹲下身，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很和善的笑容。
她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发出了极其标准的一声——
“喵？”
橘猫眼皮掀开一条缝，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充满了看智障的冷漠，然后翻了个身，拿屁股对着她。
沈窈窈不气馁。
她又往前凑了凑，声音更温柔了，还带着点拐弯的颤音。
“喵呜~？”
橘猫似乎被她烦到了，尾巴不耐烦地在地上扫了扫。
沈窈窈再接再厉，她觉得是自己的诚意还不够，于是双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模仿着猫撒娇的样子，发出了她毕生所学中最夹子的一声：“喵嗷呜~小猫咪，你有没有看到一只白色的长毛猫呀？”
橘猫终于有了反应。
它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快得跟它那体型完全不符。
在沈窈窈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只毛茸茸的爪子，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糊在了她的脑门上。
“嗷！”
沈窈窈捂着额头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橘猫留下三道清晰的红印子，轻盈地跳上墙头，回头又用那种看傻子的眼神瞥了她一眼，然后消失不见了。
秦枭走过来，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他看着她额头上那三道红印子，没笑，只是问了一句：“沟通失败？”
“……它说它不知道。”沈窈窈梗着脖子嘴硬，“脾气太差，不配合调查。”
最后，还是秦枭出马，五分钟就从物业那儿调来了小区所有的监控录像。
他坐在保安室里，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十几倍速的监控画面在他眼里像是慢动作回放。
“找到了。”不到十分钟，他停下了动作。
他指着屏幕上一帧被放大的画面。
“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雪球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是在3栋后面的小花园。然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王阿姨一听，一拍大腿。“3栋！我知道了！肯定是豆豆那个小王八蛋干的！”
“豆豆是谁？”沈窈窈问。
“就是住3栋二楼那家的熊孩子！”王阿姨气得直跺脚，“那孩子手欠得很！上个月才把楼下张奶奶家的泰迪给藏衣柜里，差点没把狗憋死！前两天又把我们家雪球的胡子给剪了！肯定是他！”
案情似乎有了重大突破。
沈窈窈从兜里摸出一根阿尔卑斯棒棒糖，撕开，雄赳赳气昂昂地就上了3栋二楼。
开门的是个虎头虎脑的小胖子，七八岁的样子，正是豆豆。
“小朋友，姐姐问你个事儿。”沈窈窈脸上挂着怪阿姨的微笑，把棒棒糖递了过去。
豆豆眼睛一亮，一把抢过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森么事？”
“你昨天下午，有没有在楼下花园里，看到一只白色的、长毛的、很漂亮的猫咪呀？”
豆豆一边舔着糖，一边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妹有！窝昨天一下午都在家肥作业！一步都妹出去过！”
“真的？”
“真的！”豆豆挺起小胸脯，一脸的正直。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睡衣、脸上还敷着面膜的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一把将豆豆拉到自己身后。
“你们干嘛的？查户口的啊？”豆豆妈双手抱胸，一脸的警惕。
“你好，我们是……”
“我管你们是谁！”豆豆妈直接打断了她的话，音量拔高了八度，“上来就问我儿子话，还拿糖贿赂他！你们想干嘛？怀疑我儿子偷猫啊？我告诉你们，别看我们家豆豆淘气，但从来不拿别人东西！他昨天下午被我关在家里写奥数题，哪儿都没去！我有他老师布置的作业当证据！”
她指着沈窈窈的鼻子，脸上全是愤怒。
“你们要是再敢骚扰我儿子，我可就报警了啊！”
“砰”的一声，门被狠狠地关上了。
沈窈窈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走下楼。
案子，又断了。
王阿姨在楼下急得直抹眼泪，一个劲儿地念叨：“我的雪球啊……这可怎么办啊……是不是被那些偷猫的坏人抓走了……会不会被卖到猫肉馆了啊……”
她越说越伤心，直接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临时指挥部，也就是小区花园的长椅上，气氛一片凝重。
沈窈窈啃着一根黄瓜，觉得这五百块钱挣得实在是太艰难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坐在旁边，用笔记本电脑反复查看监控的秦枭，突然开口。
“过来。”
沈窈窈凑过去。
秦枭指着屏幕上一个被他放大了数倍的画面。
那是3栋后花园的一个监控死角，大部分画面都被一棵巨大的香樟树挡住了。
但在树叶的缝隙里，能隐约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雪球消失的那个时间点，一闪而过。
“这谁啊？看着有点眼熟……”沈窈窈眯着眼。
秦枭没说话，手指在触摸板上点了两下，利用专业软件对那张模糊的人脸进行了锐化和修复。
三秒后，一张清晰的侧脸截图，出现在了屏幕上。
沈窈窈看着那张脸，嘴里的黄瓜“咔嚓”一声，断了。
她猛地抬起头，和秦枭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截图上，那个在花园里鬼鬼祟祟的身影，穿着一件旧夹克，头发有点秃，脸上带着一丝做贼心虚的紧张。
赫然是王阿姨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沉默寡言的老公——
李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