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衔的瞳孔顿时一缩:“先生是说,今晚也会有动静?”
洛七没正面答,只抬手敲了敲供桌边角。
“这地方气已经乱了三分,再加上你院外那圈压气的红线,补的太急,像拿张纸把裂缝给糊上了。”
“白天还行,晚上天一凉,照样漏风。”
高衔听的心惊,这院外红线,是他们前两天才加的,为的就是压那股越来越邪的山气。
洛七连门口都没细看,居然已经摸出来了。
旁边几个跟着进来的堂口弟子,这会儿看洛七的眼神也都变了。
原先只是听名头,现在是真见了手段。
张灵玉站在一旁,神色依旧平静,心里却也多看了洛七一层,这人懂的东西,比自己想的还杂。
阴路,香火,堂口,封镇,什么都能伸手摸两把,而且摸的准。
高衔这时候再看洛七,先前那点试探已经去了大半,连说话都更谨慎了些。
“洛先生,正屋这边我立刻让人改,饭菜已经备下,您和张道长先歇会儿?”
洛七嗯了一声。
“边吃边说。”
饭桌就摆在侧厅,东北菜分量大,炖鱼,锅包肉,酸菜白肉,拌凉菜摆了一桌,热气腾腾。
几人原本还怕张灵玉吃不惯,结果这位天师府的高功坐下后,神情不变,吃的也不慢,规矩是规矩,半点不矫情。
洛七更不用说,早没那么多讲究。
高衔没急着先动筷,等两人吃的差不多了,这才继续说正事。
“失联的四个弟子,俩是在长白山那边的外山口没的。”
“一个是在老林子东边的河套子。”
“最后一个,就在离这城不到四十里的三道沟。”
“四个人,堂口不同,供的仙家也不同。”
“黄家,胡家,柳家都沾上了。”
张灵玉在一旁询问:“可有共同点?”
高衔点头:“有。”
“失联前都提过一句差不多意思的话,山里有东西在笑。”
洛七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笑?”
高衔脸色不太好看。
“对,有的说像黄皮子哭坟,有的说像人掐着嗓子乐。”
“还有一个弟子临进山前,给堂口打过最后一通电话,说听见树后头有人学他说话。”
侧厅里一下安静了不少,外头风穿过院子,吹的窗户纸哗哗的响。
洛七缓缓放下筷子:“追过没。”
高衔苦笑了下。
“追了,不光追了,还搭进去两个帮兵。”
“仙家请了过去,刚摸到边,联系就断了,好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信号都传不回来。”
洛七靠在椅背上,眼神微沉。
这就更不对了,山精野怪闹事,再疯也有迹可循。
可这种还能把堂口和仙家之间的联系截断,已经不是单纯野路子能办到的了。
张灵玉这时开口:“所以你们才请我们来。”
高衔点点头,也不遮掩。
“没错,婆婆说东北这边的山路我们熟,可有些脏东西,不一定比得上洛先生这种走阴路的人看的准。”
“至于张道长......”
说到这儿,高衔语气顿了顿。
“天师府的名头和手段,我们也是信的。”
张灵玉神色平静:“不必客气,先把事查明再说。”
高衔刚要继续说,院外猛的传来一声又尖又细的动静。
又细,又长,还刺耳。
像是什么小兽被活活拽住尾巴,硬生生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惨叫。
可那惨叫里又偏偏拧着一股子笑意。
哭不像哭,笑不像笑。
声音一落,一桌子人脸色都变了。
高衔更是猛的站起身,椅子腿都在地上刺啦一划。
“又来了!!!”
洛七抬眼看向门外,外头夜色已经彻底压了下来。
风从院墙外头刮过,卷着那声古怪的兽叫,一下一下的往人耳朵里钻。
一旁的某个弟子脸都白了,声音压的极低:“这动静,已经连着闹了三晚了。”
那声怪叫刚落,洛七已经起身。
椅子腿都没来得及完全落稳,人先到了侧厅门口。
高衔也抄起桌边一串压堂铜铃就往外冲,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都别愣着,去院口!!!”
几个出马弟子顿时起身,动作里明显带了点僵硬。
这动静他们已经听了三晚,时间很固定,并且每回一响,堂口外头准没好事。
之前靠着人多跟压线,勉强还能顶住,可这次还没到时间,洛七两人刚到叫声就又来了,味道怎么看都不对。
张灵玉放下筷子,目光从院墙上扫过,脸上倒是没什么波澜:“先别乱。”
洛七抬头看向四周,夜色压的很低,风在院墙外打转,吹的角上那根缠红布的木杆轻轻的发颤。
堂口里的香火气本来还能稳住一片,可现在外头那股山林野气跟活了一样,一层层的往院墙上拍。
不是一股,是很多股,里头还掺了几缕沉甸甸的死气。
洛七心中已经有了些许猜测,这果然不是单纯的仙家闹堂。
高衔快步的凑过来,低声问:“洛先生,怎么说?”
洛七没回,抬手先朝院门外甩出一缕阴气。
黑线一样的阴气刚越过门槛,外头立马炸出一阵窸窸窣窣的乱响,像一群小东西被烫了脚,在草丛里疯窜。
紧跟着,又是一声更尖的怪叫。
这回更近了。
砰!!!
院门外的木板猛的一颤,像有什么东西狠狠的撞了上来。
力道不算多大,可架不住来得又急又密。
一下,两下,三下。
旁边一个年轻弟子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又来了......”
洛七偏头看了他一眼:“慌什么,外头那玩意儿又不强。”
年轻弟子一愣。
不强?
这几晚折腾的他们连觉都睡不稳,结果到这位嘴里,成了不强。
高衔也察觉出来了,院外撞门的东西气息很多,可都不算厚。
真正麻烦的是它们混在一起,妖气,野气,还有阴气全搅成一团,让人一时分不清哪头是哪头。
张灵玉这时候已经走到院口,手掌轻抬,炁机一展。
水脏雷沿着院墙跟门头铺了出去,把整个别院外围兜的严严实实。
砰砰砰!!!
外头冲撞一下子更急了。
几道黑影顺着墙根窜出来,沾到水脏雷后惨叫的滚回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