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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值夜班,全院主任都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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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先做皮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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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哪儿?”林野盯着那个工友。 “在河滩工棚里躺着。”工友声音发干,“早上还说扛得住,晌午就起不来了。” “现在给你们班组长打电话。用你手机打,就说有发烧腿疼的,马上叫车往县院送。” 工友掏出沾着黄泥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抹了两把,走到门口拨号。 电话一通,他嗓门就大了:“蒋头!焦哥跟小谭呢?别让他俩躺了,赶紧拉县医院!” 秦海转头看马昊:“报预防保健科,按疑似传染病走。县疾控那边,让他们今晚就来人。” 马昊已经抓起内线电话:“知道。” 林野回到一床边。 卢建军闭着眼,额头上的虚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林野没去看监护仪。他把右手搭在卢建军的胸骨下缘,盯着腕表的秒针,自己数了一整分钟。 二十四次,浅,快,每一口都带着点费劲。 他把听诊器压在前胸,再挪到两肋和背后。 呼吸音粗,两肺底是干净的,没有湿啰音,也没有哮鸣。 “卢建军,睁一下眼。” 卢建军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林野拿手电照了照他的眼白,没有发黄。 他揭开病号服前襟,前胸、两胁、肚皮挨着看过去。皮肤烧得发红,没有出血点,也没有瘀斑。 “今天小便过没有?” 卢建军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瘦高个工友打完电话折回来,替他答:“早上起工那会儿在草丛里撒过一泡。他说尿少,颜色深得跟酽茶似的,后来就没去。” “我就是累的。”卢建军哑着嗓子挤出一句,“躺一宿就好……明天还得上工,一天两百呢。” “明天的事明天说。”林野转头对护士小陈,“记出入量,留个尿壶。尿了就量,看颜色。” 小陈在床头挂了张记录单。 呼吸二十四,肺底清,眼白不黄,没有出血点,尿少色深。林野把这几样在心里过了一遍。 他又看向那个大个子工友:“你们清淤那片河滩,水淹之前是干什么的?” “往年是老粮站的晒场,边上有几间废库房。”大个子咽了口唾沫,“这回库房地基冲塌了,泥汤子里漂着死老鼠,烂草垫子。” “头一天手套不够,大家急着排涝,好些人光着手就下去捞了。” 秦海的视线从监护仪上移开,和林野对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抢救室的门帘被一把撩开。 县院感染科主任进来了。五十多岁的女医生,头发挽在帽子里,两鬓花白,口罩上面一双眼睛先往病人腿上看。 “秦主任?急诊说有聚集发热的清淤队员。” “三十二岁,高热,结膜充血,小腿压痛重。”秦海说,“腿上有破口,泡过退水的烂泥,河滩上冲出了死老鼠。” “同组还有两个,正往这边送。” 感染科主任没接话,先翻了翻卢建军的眼皮,两手按在他小腿肚子上。 卢建军腿一缩,喉咙里闷哼了一声。 “嗯。”她直起身,“上回一下子见这么多,还是那年发大水。” 她顿了顿:“钩体病放第一位。别的也别漏。不等结果,先治。” 她看向小陈和林野:“青霉素。先做皮试,阴性了给首剂。” “首剂给多少?”林野问。 “减量。往后按钟点往上加,加到足量。” 她敲了敲床头的铁栏杆。 “首剂下去,四个钟头里人不离床,监护别撤。” “氢化可的松、异丙嗪,备在床头。冰袋、抢救车,推到门口来。” 方锐站在床头,没忍住:“主任,感染这么重,首剂为什么还要减?” 感染科主任看了这个年轻规培生一眼。 “药一下去,菌死得多,人会有反应。先少给。” 就这一句。她摘了手套扔进黄桶,往外走:“我回科里调药。体温、血压,给我盯死了。” 小陈已经配好皮试液,在卢建军前臂内侧擦了碘伏,针尖挑进皮内,推起一个小小的皮丘。 “二十分钟看结果。” 抢救室里静下来,只剩监护仪的滴滴声。 林野走到监护仪前,把心率报警上限往下调,收缩压下限提到九十,血氧下限收到九十四。 “方锐。” “林老师。”方锐站直了。 “你守一床,哪儿都别去。” “十五分钟一次?”方锐已经把笔掏出来了。 “嗯。耳温一次,呼吸一次。呼吸你自己数,别看机器。”林野说,“写纸上,报给我。” 方锐低头在手心里记了个“15”。 “他要是打冷战,或者血压往下走,别等十五分钟,马上喊。” “明白。” 皮试时间到了。 小陈拿手电凑近看。皮丘没有红肿,周围没有红晕,问卢建军,他说不痒、不憋。 “皮试阴性。” “给首剂。”秦海说。 药液顺着静脉通路一滴一滴往下走。小陈调好滴速,在输液卡上签了名。 大厅里传来一阵熄火声,紧跟着是杂乱的脚步。 “医生!工棚那俩人拉过来了!”是防汛皮卡司机的粗嗓门。 林野出了抢救室。 吴医生已经迎上去了,分诊台前站着两个穿脏工装的男人。 年纪大的叫老焦,四十来岁,脸色蜡黄,眼角泛着血丝,一手捂着后腰,步子迈得很僵。 年轻的叫小谭,二十出头,能自己走,脑袋耷拉着,嘴唇起皮。 马昊从护士台后面绕出来,上下打量小谭:“哟,这个还能自己走。小伙子,腿软不软?” “软。”小谭说,“跟灌了铅似的。” “那就是软。”马昊扶着他胳膊,“走慢点,咱不着急这几步。” 吴医生拿耳温枪挨个测过去。 “老焦三十八度六,眼皮里面有点红,小腿肚子一捏就叫。” “小谭三十七度六,说没劲。” 郭树森从护士台后面出来,老花镜推在脑门上,手里捏着排班本。 “留观三床四床刚转走,床单都换了。小马,先把这俩安置过去,别让他们乱走。” 县马医生应了一声,领着人往留观区去。 吴医生端起一托盘采血管和皮试盘:“成,这俩我看着。抽血留样,皮试,一套走齐。” 他冲林野抬了抬下巴:“里头那个是重头,外头有我跟郭主任。” 郭树森瞅了林野一眼:“小林,你从中午那碗面到现在,吃过东西没有?” 林野想了想,没答上来。 “老秦,”郭树森转头,“你们市里来的,都不吃饭的?” 秦海从抢救室门口出来,解开白大褂领口的扣子,冲林野一摆头:“去吃。吃完了再回来,别端着碗往抢救室里跑。” “给我留个馒头。”马昊在留观区门口喊,“别全吃了。” 休息间桌上摆着几个不锈钢饭盒。林野掀开一个,热气冒上来,是炖白菜和米饭。 他端起饭盒,刚扒了两口,菜还没咽下去。 抢救室那头哐的一声,是推车撞上了床栏。 方锐的声音变了调: “林老师!他又抖起来了!” 林野把饭盒往桌上一撂,冲了出去。 推开抢救室的门,报警声响成一片。 监护仪上,心率一百四十,血压八十六、五十。 方锐手里捏着耳温枪,屏幕上是四十点三。 卢建军整个人蜷成一团,上下牙关磕得咯咯响。身上两层棉被跟着一起一伏,整张抢救床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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