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线电话还没挂，周敏已经从抢救室里出来了。
林野把转诊登记表递过去，指尖点着刚记下的那行数字。
“第二袋刚换上，一百零四比六十六只量过这一次。人已经往救护车那边推了。”
周敏接过听筒。
“我是市一院急诊科周敏。先别让患者上车，在床边再量一次血压。”
电话那头有人应了一声，紧接着传来一句：“先把平车停一下，监护暂时别拆。”
周敏把登记表摊在工作站边上，目光往下看：“现在意识怎么样？”
“意识清楚，还能回答。就是脸色不太好，身上一直冒冷汗。”
“面罩吸氧以后，血氧多少？”
“面罩吸氧下九十七。”
那边的医生话还没说完，旁边先有人报了一声血压。
他又对着话筒报了一遍：“九十八比六十。心率一百二十一。”
林野在上一组数字下面又补了一行，记下时间。
县医院的医生凑近话筒，话说得比刚才更快：“救护车已经到了，我们接着输血往你们那边走，行不行？路上顺的话，大概四十多分钟。”
“救护车上谁跟车？”
“急诊的医生和护士。监护、氧气都有，升压药还没用，血可以接着输。”
“现在几条静脉通道能用？”
电话那头没有马上答话。
有人喊了一句左前臂那条还能用，另一道声音插进来，说右边那条刚才回抽不好。
“现在一条确定通畅。”对面的医生重新拿稳话筒，“我再开一条，开好再走。”
“那就先把通道落实。第二袋继续输，十分钟再报一次血压。原始片子能不能跟车？”
“CT没来得及做。床旁超声的图存了，骨盆片有，正刻盘。”
周敏抬手招了一下蒋雯。
蒋雯走到旁边，她用手掌捂住话筒：“抢救一床腾出来，监护和加压输注设备先备上。通知输血科准备抢救用血，再联系普外科、骨科和麻醉科，县医院有个高坠多发伤，准备往这边转。”
蒋雯转身去推抢救车，经过林野身边时，顺手把台面上的内线电话也带走了。
电话那边忽然传来患者的声音：“医生，我有点冷。”
县医院的医生让人再加一层毯子，又俯到患者耳边：“还知道自己在哪儿吗？”
患者答得慢，但地点和名字都说对了。
周敏一直在等那边把第二条通道接好，第三组数字也报了过来。
“九十六比五十八。心率一百二十。意识跟刚才一样。”
“这个血压还不能算稳。”周敏看了一眼林野记下的三组数值，“不过人也不能一直留在你们那儿等。血继续输，医生护士随车，全程监护。出门和中途的血压报到这个电话上，路上有变化，直接回拨。”
“好。我们把第二条通道接好，五分钟内出发。”
“这边抢救床已经备好了。车一出门，时间告诉我。”
电话交回林野手里的时候，县医院那边正在核对输血袋和患者腕带。
有人把刻好的光盘塞进资料袋，塑料封口擦过话筒，听筒里跟着响起一阵窸窣声。
四点三十八分，救护车从县医院出发。
林野把时间写进登记表，又把最低血压、三次复测、第二袋红细胞开始时间和随车人员分别圈了出来。
周敏拿起表看了一遍，让他去抢救一床等着接车。
抢救床被推到靠门的位置，监护导线已经散开铺在床单上。
蒋雯把输液架升到最高，又去核抢救用血和加压输注设备。
普外科值班医生先到了，骨科随后从楼上下来，一只袖口还没扣好。
救护车在路上回过两次电话。
第一次，血压九十八比六十一，患者仍能答话。
第二次，离市一院还有十分钟，血压九十四比五十六，心率一百二十三，面罩吸氧下血氧九十六。
第二袋红细胞快输完了，患者没吐，意识也没有新变化。
周敏听完，提醒随车医生：“到了直接把患者推进抢救一床，别在门口停留。”
五点二十六分，门外传来担架车越过门槛的震动。
“四十二岁，高处坠落，现场估计五米左右。”随车医生推着平车进来，语速飞快，额头上全是汗，“入县医院最低七十八比四十六，床旁超声腹腔见积液，考虑骨盆骨折，左大腿畸形。颈托还在，已经骨盆固定、左腿临时夹板，面罩吸氧，第二袋红细胞刚输完。途中最低九十四比五十六，意识一直清楚。”
林野站在床头一侧，接过资料袋，先核对患者报出的姓名和腕带信息，又确认颈托没有移位。
蒋雯把市一院的监护接上去。
袖带收紧，屏幕跳出九十二比五十四，心率一百二十四。
输血科送来的抢救用血已经到了床边，蒋雯和另一名护士正在核对。
林野看清数字，直接把登记表翻到最后一页：“县医院最低七十八比四十六。第二袋红细胞换上以后，一百零四比六十六、九十八比六十、九十六比五十八，途中最低九十四比五十六。到院九十二比五十四，还是没稳住。”
患者睁着眼，嘴唇发白，手却还在抓身上的毯子：“我腿动不了。”
他还能自己答话。
周敏俯身查看口鼻，确认没有明显血液和呕吐物，又听了双侧呼吸音。
“腿先别用力，也别自己翻身。”她叫了他的名字，“听得见就看着我。现在最难受的是肚子，还是腿？”
“肚子有点胀。”
普外科医生已经站到床边，伸手查腹部。
骨科医生从另一侧核骨盆固定带的位置和左脚末梢血运。
麻醉医生推着设备进门的时候，正好听见周敏报血压一直没稳住。
“他现在这个血压，先不送CT。”普外科医生直起身，“我给上级打电话，手术室也先报备。”
周敏把患者到院后的血压、腹部表现和县医院床旁超声结果报给普外科医生。
对方继续查腹部，同时等上级回电。
林野退开半步，把资料袋里的骨盆片光盘、床旁超声记录和输血单，一件一件交给接手的人。
等普外科上级赶到，周敏把患者到院后的变化接着报上去。
对方核完床旁情况，接过输血单。
普外科上级留在床边，麻醉医生守在床头观察气道和监护，骨科医生继续检查左腿。
林野把已经完成的电话登记交给周敏，回到外面的工作站。
等床边的伤情和接下来要处理的事项都交代清楚，周敏才拿着登记表出来，放回林野面前。
“这张表收好，晚交班的时候带上。”
林野刚要把它夹进病历，周敏又补了一句。
“这边忙完以后先别走。秦主任有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