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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值夜班,全院主任都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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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自己走进来的人,也可能撑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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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护士那句话刚落下,急诊门口的自动门又开了一次。 清晨的光从玻璃门外挤进来。 一个男人扶着门框站在那儿。 三十岁上下,瘦高,黑色外套拉链没拉好,里面的白T恤被汗贴在胸口。 他不是被人抬进来的。 也不是被平车推来的。 他自己走进来。 可每走一步,肩膀都往左塌一下。 像胸腔里有一根线被人往下拽。 “胸痛?” 分诊护士已经站起来。 男人点头。 嘴唇发白。 “左边。” 他说完,手按在左胸口。 手指很细,指节用力到发青。 赵护士从护士站后面绕出来。 “多久了?” “半个多小时。” 男人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只吸到一半,就被疼痛卡断。 他弯下腰,另一只手撑住膝盖。 “像针扎,还喘不上来。” 旁边一个穿卫衣的年轻女人追上来,手里攥着手机和挂号条。 挂号条被汗浸软,边缘卷成一条。 姓名栏上写着:沈清远,三十一岁。 “他早上起来就说胸口疼,我以为岔气。” 她声音很快。 “他还自己下楼了,我就想着应该不严重。” 秦海刚从CT室方向回来,鞋底在地上带出一串急促的响。 他听见“胸痛”两个字,脚步没停。 “监护位。” 赵护士已经去推轮椅。 男人摆了一下手。 “不用,我能走。” 秦海看了他一眼。 “能走不代表能等。” 轮椅前轮压过门口那道灰水印,发出一声细响。 男人还想说话,下一秒,肩膀晃了一下。 赵护士一把扶住他。 “坐下。” 这次男人没再硬撑。 他坐进轮椅时,整个人像被抽掉一截力气,背贴着椅背,胸口上下起伏很快。 林野刚把许建民的转运单递给孙志强,听见动静回头。 视线先落到男人脸上。 脸白。 额头冷汗。 呼吸浅快。 不是普通岔气的样子。 分诊护士把袖带缠上去。 魔术贴撕开时刺啦一声。 血压13284。 心率一百二十六。 血氧九十三。 体温正常。 赵护士把指脉氧夹重新夹了一遍。 波形跳得不稳。 九十二。 九十一。 她抬头。 “血氧往下掉。” 男人的女朋友脸色也跟着白了。 “不是胸口疼吗?怎么还掉氧?” 没人先回答她。 秦海把轮椅往监护位一推。 “氧气。心电图。抽血,血常规、肌钙蛋白、D-二聚体、电解质、血气。先别让他躺平,半卧位。” 赵护士把氧气管接上,塑料管被她从包装里抽出来,摩擦出细碎的响。 男人吸上氧以后,胸口还是起伏得快。 林野站到床边。 “疼痛怎么开始的?” 男人闭了闭眼。 “刚刷牙,突然一下。” “有没有背痛?” “没有。” “有没有撕裂感?” 男人摇头。 动作很小。 “就是左胸这儿,扎。” “咳嗽吗?发烧吗?” “没有。” “最近受伤?撞过?剧烈运动?” 女朋友抢着说:“昨天晚上他打篮球了,回来还说肩膀有点酸。” 男人皱眉。 “不是打球撞的。” 他说一句话,停一下。 “早上刷牙,突然疼。” 林野没接“是不是”。 他把听诊器塞进耳朵。 橡胶管有点凉,贴到男人胸侧时,男人肩膀抖了一下。 右侧。 呼吸音能听见。 左侧。 明显弱。 林野停了一秒,又往腋下移。 还是弱。 他抬头。 “左侧呼吸音低。” 秦海正接过第一张心电图纸。 纸还热,边缘从机器口慢慢吐出来。 他扫了一眼。 “没有明显ST段抬高。” 孙志强刚好走到床边,听见这句,眉头松了一半。 林野把听诊器摘下来。 “但他血氧掉,左侧呼吸音低,胸痛突发。” 孙志强那半口气又收了回去。 “气胸?” 秦海没抬头。 “先按这个方向查,别只盯心电图。” 男人的女朋友懵了。 “气胸?肺漏气那个?” 她低头看男朋友。 “可他自己走进来的啊。” 赵护士把监护线从男人外套袖口里绕出来。 “自己走进来的病人,我们见得多了。” 她把电极片按在男人胸前。 “走进来,不等于没事。” 电极片贴上汗湿皮肤,边缘翘起来一点。 赵护士用手指压住,胶面才重新贴牢。 男人吸气越来越浅。 “我有点……喘不上来。” 他声音轻了。 不是撒娇。 是气真的不够。 林野眼前的视野忽然一闪。 淡蓝色边框贴着监护仪旁边弹出来。 【高危预警:突发胸痛伴进行性低氧。】 【疑似方向:左侧自发性气胸,需警惕张力性进展。】 【当前风险:呼吸循环恶化。】 【建议:以现实检查和体征复核为准。】 林野的手指在病历夹边缘收紧。 那道提示只给方向。 真正能让所有人动起来的,还是床边这些东西。 血氧。 呼吸音。 胸痛性质。 眼前这个越来越浅的胸廓起伏。 “床旁超声。” 秦海已经下了指令。 “胸片也叫,但别等片子才动。” 孙志强推过床旁超声机。 机器轮子卡了一下地上的输液贴。 他低头一脚踩住贴纸边缘,把机器硬推过去。 屏幕亮起时,反光里能看见几个人熬红的眼睛。 秦海把探头放到男人左胸前。 耦合剂挤出来一团,凉得男人倒抽了一口气。 “别憋气,能怎么喘就怎么喘。” 秦海盯着屏幕。 探头滑到右侧。 屏幕上还能看见胸膜线滑动。 再换左侧。 他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孙志强也凑近。 “左边滑动差。” 林野看着男人颈侧。 颈静脉不算明显怒张。 血压还撑着。 但心率又往上跳。 一百三十二。 血氧八十九。 监护仪报警声尖起来。 滴。 滴。 滴滴滴。 女朋友被那声音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小腿撞到床脚。 床脚金属边磕出一声闷响。 “怎么又掉了?” 赵护士把氧流量往上调。 “别围床边,退半步。” 她说完又看向男人。 “你别说话,省点气。” 男人想点头。 只点了一半。 胸外科电话这时候接通。 孙志强按了免提。 电话那头有人刚醒,声音发哑。 “急诊?” 秦海直接报。 “三十一岁男性,突发左侧胸痛、气促,血氧九十三掉到八十九,左侧呼吸音明显低,床旁超声左侧肺滑动差。考虑左侧自发性气胸,正在等胸片,病人症状进行性加重。”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被子摩擦声和脚步声一起传过来。 “我下去。” 秦海补了一句。 “如果血压掉或者气管偏、呼吸继续恶化,急诊这边先处理。” “可以。” 胸外科医生声音清醒了一点。 “先备穿刺和闭式引流包,我马上到。” 女朋友听见“穿刺”“引流”,整个人僵住。 “要手术吗?” 男人也睁开眼,看向秦海。 秦海没把话说满。 “现在先判断漏气多少,有没有压住心肺。轻的可以吸氧观察,重的要把气放出来。” 他指了指监护仪。 “他现在氧往下掉,不能按轻的等。” 女朋友咬住嘴唇。 口红被她咬掉一块,颜色糊在唇边。 “我签。” 秦海看向病床。 “他清醒,先问本人。” 男人吸着氧,胸口一下一下起伏。 “能治就治。” 他停了停。 “别让我爸妈知道。” 女朋友眼圈一下红了。 “都什么时候了?” 男人没看她。 他的视线盯着头顶那盏灯。 灯罩边缘积了一圈灰,光照下来有点发黄。 “我妈心脏不好。” 秦海把告知单夹到病历板上。 纸夹咔哒一声扣住。 “现在不是瞒不瞒的问题。” 他声音压得低。 “你能签字,但病情变化我们需要联系人。先治疗,同步联系家属,电话里怎么说由我们来讲。” 男人闭上眼。 这次没再反驳。 移动X光影像人员推着床旁拍片机器进来的时候,监护位旁边已经让开一条窄路。 机器轮子碾过地上的一次性手套包装,塑料袋被压得啪一声。 “吸气。” 影像人员刚说完,又看见男人的样子,立刻改口。 “能吸多少吸多少,别硬憋。” 板子塞到男人背后时,他疼得指尖抓紧床单。 床单被攥出几道皱褶。 咔。 一声轻响。 影像出来得很快。 屏幕上,左侧肺野外侧大片透亮,肺纹理消失,肺组织被压向肺门。 秦海只看了一眼,眉心就沉下去。 “左侧气胸,量不少。” 孙志强把片子放大。 “纵隔暂时没有明显偏移。” 话音刚落,男人突然咳了一下。 很轻。 却像把胸腔里那点余气也咳散了。 血氧八十七。 心率一百四十。 血压从13284掉到10470。 林野盯着数值。 “在往张力方向走。” 秦海已经伸手。 “备左侧胸腔穿刺减压,胸外科到之前先把命保住。孙志强,记录时间。赵护士,利多卡因、穿刺包、闭式引流包都备上。” 赵护士转身拉开抢救车抽屉。 金属抽屉滑轨发出一串刺耳的响。 她一边拿东西,一边骂了一句。 “清晨第一口气都不给人喘完整。” 没人笑。 男人的女朋友站在床尾,手机屏幕亮着。 上面是一个备注“阿姨”的号码。 她手指停在拨号键上,抖得按不下去。 林野看了一眼。 “先打。” 女朋友抬头。 “我不知道怎么说。” 林野把视线从监护仪上挪回来。 “说人在医院,医生正在处理胸腔里的气。别说他快不行了,也别说没事。” 她喉咙动了动。 终于按下去。 电话拨通声一下一下响。 秦海已经戴上无菌手套。 手套口弹回手腕,啪地一声。 他看向男人。 “现在要先放气。会疼,但不放,你更喘不上来。” 男人睁着眼。 额头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滑,流到耳边。 “放。” 一个字。 从牙缝里挤出来。 孙志强低头记时间。 上午六点十二分。 左侧胸痛、气促、低氧加重。 床旁超声左侧肺滑动差。 移动胸片提示左侧大量气胸。 血压下降,心率增快。 秦海的手指落到定位点。 消毒棉球擦过皮肤,碘伏味一下漫开。 男人胸口的肌肉绷紧。 赵护士按住他的肩。 “别躲。” 电话那头终于接通。 女朋友的声音一下变了调。 “阿姨,您先别急,他在市一院急诊,医生正在处理……” 她说到一半,眼泪掉下来。 秦海没有回头。 穿刺针进入的一瞬间,男人闷哼一声。 下一秒。 一股气声从针尾泄出来。 嘶—— 很轻。 却让床边所有人的肩膀都松了一点。 血氧从八十七跳到八十九。 九十。 九十二。 心率还快。 但那种往下坠的势头停住了。 林野看着监护仪。 视野边缘的淡蓝色边框亮了一下。 【当前状态更新:左侧自发性气胸张力进展风险已进入急诊处理流程。】 【结果:仍需胸外科后续闭式引流及监护评估。】 仍需后续评估。 不是一针就完事。 林野收回视线。 胸外科医生的脚步声已经从走廊尽头传来。 白大褂下摆被他跑得翻起来,手里还拎着没合上的器械包。 他进门第一眼看监护仪。 第二眼看胸片。 第三眼看秦海手里的穿刺针。 “左侧?” 秦海点头。 “刚减压,氧上来了。准备闭式引流。” 胸外科医生把器械包放到床旁治疗车上。 拉链没拉到底,里面的无菌包露出一个角。 “家属联系了吗?” 女朋友举着手机,眼泪还没擦。 “他妈妈在线上。” 胸外科医生接过电话,走到床边半步远的位置。 “您好,我是胸外科医生。沈清远现在是左侧气胸,刚才已经出现缺氧和血压往下走,我们急诊先做了减压,接下来需要做胸腔闭式引流,把漏出来的气持续引出去……” 他讲得很快。 但每一句都落在病情上。 男人躺在床上,眼睛半睁。 胸口还疼。 可吸气终于能吸深一点。 赵护士把氧气管重新理顺,顺手把那张被汗泡软的挂号条从床沿拿开。 挂号条背面印着普通门诊几个字。 她看了一眼,扔进病历夹旁边的透明袋。 “普通门诊排队?” 她声音很低。 “再排十分钟,人都排没气了。” 秦海摘下一只手套,手腕上沾着一圈碘伏黄。 他看向林野。 “记住。” 林野抬头。 秦海指了指那个刚能喘匀一点的男人。 “胸痛不是只有心脏。能走进来,也可能下一分钟撑不住。” 林野点头。 走廊外,新一轮叫号声又响了。 许建民那边的介入室电话也在同一时间打进护士站。 赵护士刚接起,脸上的表情还没完全松下来,又重新绷住。 “秦主任。” 她捂住听筒。 “介入室说,血栓比片子上看着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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