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沃特关在楼上,门外全是安保。”休伊压着嗓子说,“我不叫人,她今晚就会被拖回沃特大厦。你要我怎么做?关掉电话,当没听见?”
布彻尔绕过桌子,抬手指着休伊的胸口。
“你该先告诉我。”他咬着烟尾,烟灰落在地上,“我们是一个队伍,不是你跟那个金发姑娘谈恋爱的小俱乐部。”
母乳站在两人中间,伸手压住布彻尔的肩膀。
“比利,先别冲他发火。星光活着,这件事本身不是坏事。”
“我没说那姑娘该死。”布彻尔甩开母乳的手,眼睛盯着休伊,“我说的是,这小子没脑子。”
法兰奇坐在铁皮桶上,正给喜美子换绷带。他听到这里,抬头看了布彻尔一眼。
“你收过他的针剂,收过他的枪,收过他的情报。现在轮到休伊替别人求一次援,你就突然讲原则了?”
布彻尔转过头,脸上压着火:“法国佬,你最好别在这个时候教育我。”
法兰奇把绷带打好结,语气不重,却很硬:“我不是教育你。我只是提醒你,喜美子也是我们从别人笼子里带出来的。如果那晚我们按你的意思开枪,她现在已经躺在地上了。”
角落里,喜美子听不懂全部英文,却能从他们的动作里分辨争吵的方向。她把巧克力塞进口袋,赤脚踩在冰冷水泥地上,悄无声息地走到法兰奇身后。
她没有发出威胁,只是站在那里,肩背绷得很紧。
休伊看了她一眼,喉结滚动。
“星光跟她一样。”休伊说,“她也被沃特困住了,只是笼子换成了合同、摄像机和粉丝。她打电话给我,哭得说不出完整句子。你让我怎么跟她说?对不起,比利没点头,所以你今晚自己扛?”
这句话让屋里安静了几秒。
母乳叹了口气,低声说:“休伊,这事你该讲出来,我们能一起定办法。”
“我清楚。”休伊揉了揉眼睛,“可当时没有时间,沃特的人已经堵门了。她只有一张名片,一个号码,还有我。”
布彻尔冷笑:“真感人,下次你们结婚,记得让我当伴郎。”
休伊终于忍不住,抓起桌上的半瓶水砸在地上。
“别拿罗宾和安妮开玩笑!”休伊胸口起伏,“你总说你要打倒沃特,可每次有人真的从沃特手里逃出来,你第一反应就是算她能不能当筹码。你看星光是筹码,看喜美子是筹码,看我也是筹码。你嘴上说要复仇,实际上你只是不想承认,我们身边这些人还活着,还会害怕,还会求救。”
布彻尔脸上的讥讽收了些。
他走近休伊,两个人距离只剩半步。母乳抬起手,防着布彻尔真动拳头。
“你以为我不知道她们会害怕?”布彻尔的声音压低,“我老婆被沃特从我生活里抹掉了。他们只是给了我一份死亡报告,给我一个墓碑,给我一屋子谎言。现在祖国人抱着一个孩子在电视上作秀,那孩子很可能就是贝嘉拼命藏起来的儿子,你跟我谈害怕?”
休伊张了张嘴,没能马上接话。
布彻尔指向角落的老电视机。那台电视接着法兰奇改装的信号盒,屏幕上正在播放时代广场的新闻画面。画面里,“祖国人”在车库里袭击林可盈的视频被反复播放,主播用夸张的语速讲述保护伞对沃特的指控。
“看见没有?”布彻尔说,“顾渊把这段视频扔出去,全美国都在看。他不是为了给那个女人讨公道,他是在逼真正的祖国人去找沃特算账。我们都不重要,对于那些资本家来说,谁都不重要,你以为你的金发女朋友在那里会过的很好?”
母乳皱眉:“可这视频要是真的,沃特内部会乱,这对我们有利。”
“当然有利。”布彻尔把烟拿下来,碾在桌面上,“问题是,等沃特乱完,保护伞会变成另一个沃特。”
法兰奇看着喜美子手腕上的针孔,表情沉了下去。
休伊的怒气被这句话压住不少。他仍然不服,却没法否认布彻尔的判断。保护伞救了他,帮他起诉火车头,也救了安妮。可顾渊每一次伸手,都要拿走更大的东西。
母乳拿起桌上的地图,摊开在几人中间。
“争完了吗?争完就做事。”他说,“星光现在在保护伞大厦,这对她短期是好事。沃特今晚顾不上我们,祖国人跟埃德加那边八成要出大事。我们要利用这个窗口,把贝嘉和那个孩子的情报挖出来。”
布彻尔重新点了一根烟,没再骂休伊。
“梅兹墨出卖了我们,沃特已经找过一次仓库。”母乳继续说,“这个冷库不能久待,我们得换地方。”
法兰奇看向休伊:“你还能联系星光吗?”
休伊迟疑了一下:“她刚进保护伞,手机大概会被检查。我不想害她。”
布彻尔哼了一声:“总算有点长进。”
休伊没搭理他,只是把手机握紧:“但她如果安全了,也许能从顾渊那里听到沃特的新动向。她在七人组待过,清楚他们的内部流程。”
“别急着把她拉下水。”母乳说,“她刚从泥潭里爬出来。”
布彻尔看着电视里的新闻画面,眼神阴沉。
“我们不拉她下水,水也会漫到她脖子。”他说,“沃特不会放过她,保护伞也不会白养她。我们得比这两家公司更快。”
他说完,转向喜美子。
“那个女孩,得转移。”
法兰奇站起身:“我带她走。”
“你一个人带不了。”母乳说,“她现在信你,不代表路上不会出事。她受过的刺激太多,枪声、警灯、针管,哪一样都能把她逼急。”
休伊低声说:“我们可以找一个不需要证件的诊所,让她先休息。”
布彻尔摇头:“不去诊所,沃特查诊所,保护伞查黑市医生。我们去码头,法兰奇以前有个蛇头朋友。”
法兰奇摊开手:“那位朋友两年前被你用酒瓶砸掉两颗牙。”
“他还欠我钱。”布彻尔说,“所以他会接电话。”
母乳听得头疼:“你的人脉真让人安心。”
这句让压抑的气氛松了一点,休伊也短促地笑了一声。布彻尔看了他一眼,没再刺他。
就在这时,喜美子忽然抬起头。
她的耳朵动了动,整个人往前一步,挡在法兰奇身前。法兰奇注意到她的反应,马上收声,右手摸向腰后的枪。
母乳关掉电视声音。
冷库里只剩老旧灯管的电流声,还有远处管道滴水的声音。
布彻尔抬手,示意所有人闭嘴。他从桌下抽出霰弹枪,慢慢走向门口。休伊拿起手枪,手指发抖,却把枪口压低,避免误伤自己人。
外面没有脚步声。
下一秒,冷库的大门传来两下很轻的敲击。
笃,笃。
这声音礼貌得过分,在满地霉味与锈迹的旧厂房里,反而让人背后发冷。
布彻尔把枪口对准门板:“谁?”
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稳当,听不出急躁。
“阿尔伯特·威斯克。”
法兰奇脸色变了:“保护伞。”
布彻尔骂了一句,枪口抬高:“顾渊派你来干什么?如果他要谈生意,让他自己滚过来。”
门外的威斯克没有被激怒。
“我不是来谈生意的,我来接走喜美子。”
屋里所有人都看向角落里的女孩。
喜美子听见自己的名字,手指弯曲,指甲压进掌心。法兰奇往前半步,把她护在身后。
“她哪儿也不去。”法兰奇一字一句地说。
门外安静了两秒。
随后,威斯克的声音再次传来:“法兰奇先生,你对她的保护欲很真诚。但她现在对于保护伞来说很重要,老板不打算征求同意。”
布彻尔扯开保险,脸上露出狠意。
“那就让他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