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德水去省纪委的第二天,特别行动处没有等来批复,而是等来了一个坏消息。
赵铁军早上七点就出门了。他的任务是监控洪庆生名下的几家公司——枫林置业、海天会所,还有一家叫“深水湾餐饮”的公司,注册
他先去了枫林置业。公司在省城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大门关着,透过玻璃门能看到前台空无一人。他问了物业,物业说这家公司昨天还正常上班,今天没见人来。赵铁军觉得不对劲,又去了海天会所。会所大门紧闭,门口贴着一张告示:“内部装修,暂停营业。”他绕到后门,看到一辆货车停在门口,有人在往车上搬东西。
赵铁军没有靠近。他远远地拍了几张照片,然后给陆沉打了电话。
“陆哥,枫林置业没人上班,海天会所关门了,有人在往外搬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搬什么?”
“看不清楚。箱子,可能是文件,也可能是别的。”
“别惊动他们。继续盯着。”
赵铁军挂了电话,把车停在远处,用长焦镜头对准那辆货车。他拍到了几个人的脸,但都不认识。货车装满了之后开走了,他记下了车牌号。
十分钟后,他又拨了陆沉的号码。
“货车车牌记下来了。澜A·X7321。”
“发给林知夏,让她查。”
“好。”
赵铁军刚挂电话,手机又响了。是林知夏。
“赵哥,你在海天会所附近吗?”
“在。”
“洪庆生名下有一家公司叫"深水湾餐饮",注册
赵铁军心里一沉。
“他们开始清理了。”
“对。陆哥说让你继续盯着,他去申请调取洪庆生所有公司的银行流水。”
“好。”
赵铁军把手机揣进口袋,发动了车子。他需要找到一个更好的观察位置。
二
林知夏挂掉赵铁军的电话,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她正在尝试渗透洪庆生公司的网络。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洪庆生的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网络安全做得不差。防火墙、入侵检测、数据加密,该有的都有。但林知夏发现了一个漏洞:深水湾餐饮的官网有一个旧的备份文件,备份文件里包含了一个数据库的链接
她用那组凭证登录了数据库。数据库里是深水湾餐饮的客户信息和消费记录。她快速浏览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客户名单里有一些官员的名字,但光有名字没有用,证明不了什么。
她需要的是财务数据。
林知夏退出深水湾餐饮的数据库,转向枫林置业的网络。枫林置业的官网更简单,没有备份文件,没有数据库链接。但她发现了一个邮箱
邮箱里有近三年的往来邮件。她快速搜索关键词——“海天”“洪总”“转账”“发票”“合同”。搜索结果返回了上百封邮件。
其中一封邮件引起了她的注意。发件人是枫林置业的会计,收件人是洪庆生的私人邮箱。附件是一个Excel文件,文件名是“2023年账目汇总”。她下载了附件,打开。
Excel文件里有三张表。第一张是枫林置业的收支明细,第二张是海天会所的收支明细,第三张是一个她没见过的公司——“澜州市明达信息咨询中心”的收支明细。
又是明达。
林知夏把第三张表单独打开。明达的账目比她之前从银行流水里看到的更详细——每一笔收入都有备注,每一笔支出都有收款方。支出的大头是“咨询费”,收款方包括王秀兰、张莉、周敏、刘志强——这些名字她太熟悉了。
她把这张表截图,发到了群里。
“枫林置业的邮箱里发现了明达的账目。洪庆生在通过明达向孙建国、周涛等人输送利益。”
陆沉的回复几乎是同时出现的。
“能证明洪庆生控制明达吗?”
“暂时不能。但账目是从枫林置业的邮箱里找到的。枫林置业是洪庆生的公司。至少可以证明洪庆生知道明达的账目。”
秦墨发了一条:“够了。这些可以作为申请搜查令的依据。”
林知夏继续翻邮件。她找到了另一封关键的邮件——发件人是洪庆生的私人邮箱,收件人是梁劲松的私人邮箱。邮件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文件名是“会议纪要”。她打开附件,是一份关于林水县教育系统采购项目的会议记录,记录中提到“浩宇商贸”为指定供应商,“赵明局长已确认”,“财政拨款由孙建国副局长协调”。
这份会议纪要,把洪庆生、梁劲松、赵明、孙建国全部连在了一起。
林知夏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她知道,这份文件太重要了,不能只发在群里。她拿起电话,拨了陆沉的号码。
“陆哥,我找到了一封洪庆生发给梁劲松的邮件。附件是一份会议纪要,内容涉及林水县教育系统的采购项目。洪庆生、梁劲松、赵明、孙建国,都在上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保存。打印。今天之内,交给于书记。”
“好。”
林知夏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她把那份会议纪要打印出来,装进文件袋,在封面上写下了“洪庆生-梁劲松关联证据”。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她知道,暴风雨真的要来了。
三
赵铁军在海天会所外面蹲了三个小时。
那辆货车走了之后,又来了两辆。一辆是搬家公司的大车,停在会所门口,工人进进出出地搬东西——桌椅、餐具、装饰品。另一辆是一辆黑色SUV,停在会所后门,有人从里面搬出几个纸箱,放进SUV的后备箱。
赵铁军拍下了那辆SUV的车牌。他把照片发给了林知夏。
“查一下这辆车是谁的。”
五分钟后,林知夏回复了。
“车主是洪庆生的儿子洪磊。”
赵铁军的心跳加速了。洪庆生在转移资产。他的儿子也在参与。
他给陆沉打了电话。
“陆哥,洪庆生的儿子也来了。他们在搬东西,可能是证据,也可能是贵重物品。要不要行动?”
“不要动。你不是公安,没有搜查权。继续盯着,记录一切。”
“好。”
赵铁军放下手机,把镜头对准了那辆黑色SUV。他看到洪磊从会所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旅行袋。旅行袋看起来很沉,洪磊把它放进后备箱,又转身进去了。
赵铁军连续拍了几十张照片。
下午两点,那辆黑色SUV离开了。赵铁军跟了上去。SUV开到了省城郊区的一个别墅区,在一栋独栋别墅门口停下。洪磊下了车,打开别墅的门,把旅行袋和纸箱搬了进去。
赵铁军把别墅的
“洪庆生儿子把东西搬到了城郊别墅。
回复:“收到。撤。不要暴露。”
赵铁军发动车子,离开了那个别墅区。
从后视镜里,他看到那栋别墅的窗帘被拉上了。
他知道,里面藏着的东西,可能是洪庆生的罪证,也可能是他的末日。
四
傍晚,特别行动处的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到齐了。
林知夏把打印出来的会议纪要放在桌上。秦墨一页一页地翻,表情越来越凝重。
“这份文件,足够让梁劲松倒台。”她说。
“还不够。”陆沉站在白板前,“会议纪要只是文字,梁劲松可以说不记得了,或者说那是别人伪造的。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资金流向。”
林知夏摇了摇头。
“洪庆生给梁劲松的钱,可能不是通过银行转账。可能是现金。”
“那就找现金的痕迹。”陆沉说,“梁劲松收了这么多现金,他花在哪里了?他的房产、车辆、子女的消费,一定有痕迹。”
林知夏点了点头。
“我继续查。”
陆沉转过身,看着白板上的时间线。
“洪庆生已经开始清理了。海天会所关门,枫林置业停业,深水湾餐饮注销。他在争取时间。”
“我们也得争取时间。”秦墨说。
“对。”陆沉拿起记号笔,在“洪庆生”三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红线,“明天,申请搜查洪庆生名下的所有公司。后天,申请搜查他的住所。不能再等了。”
秦墨看了他一眼。
“需要于书记签字。”
“我去找他。”
陆沉拿起桌上的文件袋,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灯光昏暗。他上了三楼,敲了敲于德水办公室的门。
“进来。”
于德水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材料。他抬起头,看到陆沉手里的文件袋。
“有新发现?”
陆沉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洪庆生在销毁证据。海天会所关了,枫林置业停了,深水湾餐饮在注销。他的儿子在转移资产。我们必须加快行动。”
于德水打开文件袋,拿出那份会议纪要,看了一遍。
“这是从哪来的?”
“枫林置业的邮箱。洪庆生发给梁劲松的。”
于德水沉默了片刻。
“你打算怎么办?”
“申请搜查洪庆生名下所有公司和住所。明天。”
于德水靠在椅背上,看着陆沉。
“你知道搜查令需要什么条件吗?”
“知道。有证据证明涉案场所存在犯罪证据。”
“你有吗?”
“有。”陆沉指着那份会议纪要,“这就是。”
于德水又看了一遍那份纪要,然后拿起笔,在申请书上签了字。
“去吧。”
陆沉拿起申请书,走到门口。
“于书记。”
“嗯?”
“省纪委那边有消息吗?”
于德水摇了摇头。
“还在等。”
陆沉没有再问,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快黑了。
深潜者,从不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