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巨掌倾覆天穹的刹那,整片太古残墟彻底陷入死寂黑暗。
不是天黑,是大道湮灭。
残古王周身缠绕的万古怨念太过恐怖,所过之处,域外虚空道纹尽数崩熄,刚刚从古印复苏的至尊金光被强行压制、黯淡、震颤。
我抬剑逆杀而上的一瞬,便清晰感知到了绝望的差距。
方才的域尊,是境界稳压。
眼前的残古王,是岁月底蕴、大道层级、血战本能全方位碾压。
它是上古诸天大战存活下来的遗物,见过至尊博弈,踏过万道尸骨,沉淀万古的杀性,根本不是当代修士能够抗衡。
风压入骨,魂压入髓。
我握剑的五指瞬间发白,手臂肌肉紧绷到酸痛,金黑交织的主宰剑光,在漆黑掌势面前渺小得像一缕萤火。
“烬孤宸,退!”
身后传来宋思雨虚弱却急促的喊声。
她强行压下神魂反噬的剧痛,燃烧自身情道本源,无数金色心念凝成千万道纤细锁链,从四面八方锁死残古王的手腕、指骨、虚影躯干。
她想拖住它,给我抽身、闪避、调息的机会。
可万古残凶,岂会被寻常道链桎梏?
嘭!
一声沉闷炸裂。
万千情道锁链寸寸断裂,化作漫天碎金飘散。
残古王猩红竖瞳微微一转,带着极致的漠然与残暴,多余一缕威压扫出。
宋思雨本就负伤的身躯猛地一颤,踉跄倒飞出去,肩头白衣彻底撕裂,脊背渗出细密血珠。
她闷哼一声,落地时单膝跪地,一手撑着残破虚空,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如纸。
看到她受伤的这一刻,我心底最后一丝隐忍的冷静,瞬间被怒火点燃。
可以压我。
可以镇我。
可以杀我。
但不能伤她。
万古棋局摆布我,域外大道压制我,古今强敌碾压我,我皆可忍、皆可扛、皆可搏命。
唯独护不住身边之人,我绝不能忍!
“别乱动!”
我头也不回,嗓音沙哑冰冷,带着近乎偏执的坚定。
身躯骤然刹停逆冲之势,脚下虚空炸出层层道纹,我强行扭转所有攻势,弃攻全守,凝道镇场!
刚刚从古印继承的至尊破局道韵,不再用于撕裂规则,尽数灌注周身道台、血肉、经脉。
金黑两道道光死死裹住全身,形成一层厚重、凝实、布满上古纹路的主宰道障。
轰——!
漆黑巨掌轰然砸落!
没有华丽对撞,没有剑光炸裂。
只有极致恐怖的力量碾压、坍塌、崩碎!
我周身的道障一瞬间凹陷、变形、龟裂。
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蛛网,瞬间爬满整片防御层。
恐怖的力量穿透道障,狠狠砸在我躯体之上。
胸骨震颤,五脏六腑剧烈移位,喉间滚烫腥甜喷涌而出,一大口鲜血顺着唇角滑落,滴在虚空,刺目惊心。
身躯被巨掌死死压坠,整个人直直砸向下方残破的太古石台。
嘭!
石砖粉碎,烟尘炸开。
我双膝重重跪地,双腿发麻刺痛,大半身躯陷入碎石废墟之中。
后背承受的碾压力道越来越重,道台摇摇欲坠,刚刚圆满无瑕的主宰道果,再度出现细微的裂纹。
疼。
深入骨髓、撼动道基的剧痛。
这是我破壁域外以来,最窒息、最绝望的一次压制。
残古王悬浮高空,漆黑虚影缓缓下沉,猩红瞳孔死死盯着跪地承压的我,嘶哑古老的声音回荡残墟:
“新生主宰……至尊余脉……万古变数……”
“很好……太好……”
“吞你道果,我可挣脱棋局封印……重返诸天战场……”
它缓缓抬起第二只巨掌,双掌合围,欲彻底封死我的闪避空间,将我连人带道果碾碎、吞噬、消融。
绝境,真正的绝境。
没有克制,没有投机,没有地势优势,没有境界侥幸。
纯纯的力量、底蕴、层级全方位碾压。
我咬牙撑着残破的道障,浑身肌肉颤抖,视线因为气血翻涌微微发昏。
余光里,我看见宋思雨撑着虚弱的身躯,缓缓站起。
她明明连站稳都费力,却依旧抬手结印,准备不顾一切再度燃道护我。
就是这一眼,我濒临崩塌的道心,瞬间彻底稳住。
我不能输。
我若是败死在这里,她孤身一人滞留万古域外,身陷棋局绝境,万劫不复。
我是逆道主宰,是破壁之人,是万古唯一变数。
我死不得,更败不得!
“稳住道心,别再燃道!”
我低喝一声,声音嘶哑,却异常笃定。
随即,我缓缓松开紧绷的牙关,不再用蛮力硬抗、不再用剑道死拼。
刚刚古印传给我的上古至尊破局真意,瞬间在脑海彻底通透。
至尊之道,从不是硬撼万敌。
是借势破势、以道克力、逆定乾坤!
对手底蕴太厚、力量太沉、岁月太古老,硬碰硬,我必死无疑。
但它有致命破绽!
它是上古残凶、棋局弃子、不灭怨念聚合体。
它力量无穷,却道心残缺!它肉身无敌,却无圆满道果!它沉淀万古,却被棋局规则束缚!
而我。
道心圆满、道果新生、身负至尊余脉、手握万古逆道!
我克它!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剧痛,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抬起。
周身濒临破碎的金黑道光,不再外放防御、不再爆发杀伐。
尽数内敛、归一、凝于道心一点。
漫天被残古王压制熄灭的虚空道纹、至尊余韵、域外细碎本源,尽数被我强行牵引而来!
“不拼力。”
“不拼杀。”
“我拼道!”
我抬眸,漆黑的眼底褪去所有戾气、所有急躁、所有剧痛。
只剩一片万古通透的冷静。
自由逆道·至尊镇墟诀!
这是我结合自身逆道、上古至尊传承、破局真意,临时融会、就地创出来的绝杀一式!
不为杀敌而生,专为镇万古残凶、破棋局弃子而生!
一瞬之间!
原本被彻底压制的金黑光芒,骤然由暗转亮!
不是爆发式的刺眼强光,而是厚重、苍茫、镇压万古的内敛道光。
以我为中心,整片残墟的黑暗被强行撕开一道巨大的豁口!
残古王压在我身上的巨掌,第一次出现滞涩、松动、忌惮!
它猩红瞳孔骤然收缩,发出一声愤怒又惊惧的咆哮:
“至尊道……完整的破局道心!!你区区低维超脱者,怎么可能承载完整至尊道!”
它活过上古,最怕的便是这专破棋局、专治残凶的至尊道统!
怕,就够了。
我撑着残破欲碎的身躯,缓缓站直双膝。
碎石从衣袍滑落,血渍染透衣襟,满身伤势狼狈不堪。
可我的身姿,却比任何时候都挺拔、都坚韧、都不可撼动。
我抬手,双掌平平推出。
金黑交织的至尊道域,轰然铺开,反向倒扣!
不是我承受它的镇压。
是我以新生完整道心,镇压它万古残缺残躯!
轰隆隆——!
无形道域笼罩整片残墟,死死锁死残古王的虚影躯体。
它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扭曲、挣扎,漆黑的怨念浊气层层剥落、消融、溃散。
“不可能!我是上古残王!我不灭!!”
它疯狂催动万古怨念,欲撕裂我的道域,拼死反扑。
一瞬间,虚空乱流炸裂,黑白道光与漆黑浊气疯狂对冲。
我的道躯再度受创,裂纹更深,气血再度翻滚,又是一口鲜血无声溢出。
剧痛彻骨,神魂发麻,体力濒临枯竭。
是惨烈的拉锯,是极限的博弈,是以残躯搏万古的死战!
每一秒,都是煎熬。
每一寸镇压,都是拿命换来的!
但我一步不退,道心丝毫不晃。
我盯着挣扎嘶吼的残古王,声音平静却字字镇碎万古:
“你不灭,是棋局不敢灭你。”
“今日我破局之人在此——”
“你便该灭!”
话音落下,我道心彻底归一!
至尊破局道韵压至极致!
咔嚓——!
残古王周身万古不灭的怨念壁垒,第一次碎裂!
它庞大的虚影身躯,从边缘开始寸寸崩解、化作飞灰、消融虚无!
它不甘嘶吼,疯狂反扑,残躯一次次膨胀、爆炸,欲同归于尽。
我浑身伤势层层叠加,经脉多处断裂,视线几度发黑,硬生生咬牙扛住所有自爆反噬。
血战,持续百息。
百息之后。
嘭!
一声最终的湮灭炸响。
横行万古、棋局掩埋的上古残王,庞大身躯彻底崩碎!
漫天漆黑浊气尽数消散,只余下一团漆黑凝练、蕴含上古大战本源的残王道核,静静悬浮虚空。
大战落幕。
黑暗退散,天光复明。
我浑身力道瞬间抽空,再也撑不住重伤躯体,身形一晃,直直向后倒去。
一双温软的手臂立刻冲来,稳稳将我抱住。
宋思雨不顾自身伤势,紧紧拥着我摇摇欲坠的身躯,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后怕与轻颤:
“结束了……你做到了,孤宸。”
我靠在她怀里,浑身脱力,遍体鳞伤,连睁眼都费力,唇角却微微扯出一丝疲惫的笑意。
赢了。
不是碾压。
是绝境、重伤、博弈、拼命、以道克势,硬生生血战险胜。
战胜了远超自己层级的万古古凶。
悬浮虚空的残王道核缓缓流转而来,丝丝缕缕古老浑厚的上古本源,温柔渗入我的道躯,修补我断裂的经脉、开裂的道果、重创的神魂。
无尽上古厮杀记忆、诸天秘辛、第二层棋局碎片,顺着道核本源,缓缓浮现心头。
我闭目调息,心底一片澄澈。
残古王落幕。
可它临死前崩解的最后一丝意念,却给我丢下了一个更加冰冷、更加恐怖的真相——
第二层棋局,早已开启。
域外真正的执棋门徒,已经盯上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