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静姝从梁府出来先换了一身行头,再找了处旅馆落脚。
先前的房子她不回去了。
之前去梁府当女佣,她就跟王阿婆说上海的姨母要接她过去。
不放心她一个孤女待在北平。
至于为什么没早点来接她,这种话王阿婆也没问出口。
只嘱咐她一定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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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北平,寒气像一张冷网,裹住了沉沉夜色。
一道黑影贴着墙根掠过,叶静姝的脚步又轻又快。
几步就跨过半条巷子,连巡夜兵丁的灯笼都没来得及照到她的衣角。
趁着夜深人静,叶静姝把这几天收集的情报。
分别按约定的方式传递给军统的贺铮和红党的顾仰山。
两份内容大致相仿,唯有给顾仰山的那一份里面,她额外多加了一行。
她真的得搞台电台了!!!
本该美美的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做美梦。
结果半夜出来当“影子”!
路过一间紧闭院门的民宅时,里面隐隐传来压抑的说话声。
她不自觉就凑近了些。
我也不想听人墙角的!
可这动静实在是太扎耳朵了。
女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着开口:
“儿子走了整整二十天,一句口信都没捎回来,我这心里成天悬着!”
男人坐在炕沿,指尖掐着烟蒂,火光在暗处忽明忽暗:
“我何尝不慌,可咱们能有什么法子。”
“我下午又去寻那个招工的包头了。”
女人抹了把眼角,声音发颤,
“我堵在他门口问,他还是那套说辞,说那边是封闭式做工,管得极严,不准私下跟家里通信。”
男人狠狠吸了口烟,吐出口白雾:
“他就没说别的?什么时候能让人回来?”
“说了,让咱们安心等,说工期没满,谁都不能破例。
等日子一到,人自然会回来,工钱也一分不少。”
女人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可我总觉得不对劲,再严的做工,哪能连句平安都捎不出来?”
“不光咱们家这样。”
男人沉声道,
“前街老李家的小子,上月也是被这个包头招走。
跟咱们家一模一样,去问也是推三阻四,翻来覆去就是封闭式做工、安心等话。”
“还有城西那户,家里汉子说是去外地做长工。
走了一个多月,也是杳无音信,找去中介所,得到的答复分毫不差。”
女人捂住嘴,把哭声压得更低:
“这么多人,都是一样的由头,一样的杳无音信,找谁说理都只会推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谁知道呢……”
男人长长叹了口气,
“咱们小老百姓,除了等,还能做什么。”
“当家的,你倒是想想办法呀呜呜呜呜,我的儿啊……”
院墙下,叶静姝脚步微顿,寒风吹得衣摆轻晃。
她没多做停留,只将这句句疑惑与焦灼记在心底,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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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北平城寒风刺骨,街边的枯枝被吹得哗哗作响。
叶静姝出门寻地方填饱肚子,一边打探消息。
刚拐进一个巷子口,就听见前头闹哄哄的,巷口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她凑过去一看,一个穿皮袄的男人叉着腰站在石墩上。
唾沫横飞地吆喝着,是个招工的包头。
“都来看都来看!外地大商行的正经差事!”
“管吃管住,顿顿白面馒头,每月两块大洋!比你们在家啃窝头强十倍!”
这话一出,底下立刻炸开了锅,面黄肌瘦的百姓们拼命往前挤,眼睛都亮了。
“大哥,啥活计啊?真管吃管住?”
“工钱能按时发不?别是哄人的吧?”
包头拍着胸脯,嗓门喊得更大:
“放心!正经商行的活,绝不坑人!”
“男的搬搬货物、打打下手,女的缝缝补补、洗洗涮涮,一点不累!”
“住的暖屋子,吃得饱饭,比你们在家喝西北风强多了!”
“干满半年,工钱一次性结清,绝不拖欠!”
人群里立刻有人动心了,搓着手问:
“那……要干多久?能跟家里写信不?”
“嗨,你这就多虑了!”
包头笑着打哈哈,“工期短则三五月,长则半年,干满了就放你回来!”
“大兄弟,中年婆娘也要不?俺啥活都能干!”
一个裹着旧头巾的大妈挤在最前面,满脸急切。
包头大手一挥:
“要!中年大嫂最利索,后厨做饭、缝补浆洗都缺人,尽管来!”
“真管饱?不骗俺们乡下人?”
另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妇女怯生生追问。
“骗你干啥!商行规矩严,管吃管住不克扣。
就是地方偏,中途不能跟家里送信,干完活准保放你们回来!”
叶静姝缩在旁边的墙角阴影里,静静地看着。
很快,一群人排起队,有壮年汉、中年大妈、年轻姑娘,还有半大的小子。
队伍里,王杏儿戳了戳身旁低头不语的林秀梅:
“哎,你也来报名?”
林秀梅身子一颤,低着头小声应:
“嗯……”
“俺是家里老大,底下三个弟弟妹妹饿得直哭,再不找活,全家都得饿死!”
王杏儿拍着胸脯,大大咧咧地说,
“只要能管饱饭,让俺干啥都行!”
林秀梅攥紧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我爹卧病在床,要抓药吃药,家里一点进项都没有,实在没法子了……”
旁边两个中年大妈也凑在一起:
“俺家男人出去谋生没音讯,一大家子等着吃饭,只能来碰碰运气。”
“俺家那口子去年被抓了壮丁,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上有老下有小,全靠俺撑着,不出来找活,全家都得饿死!”
“是啊,这年头能有口饭吃,比啥都强,就算不能写信,忍半年也就过去了。”
还有几个结伴而来的妇人,你一言我一语:
“听说去了只管干活,不用操心吃住,总比在家等死强!”
“希望是真的靠谱,别是骗人的……”
包头见人凑得差不多了,拿起手里的棍子敲了敲地面,厉声催促:
“都别唠了!
排好队跟着走,晚了赶不上车,这差事就没了!
统一先去码头那边集合等候,到了码头,自有商行的大卡车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