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管家立刻上前,满脸堆笑:
“铃木少佐,您来了,快里面请。”
叶静姝垂着头,低着头站在一旁。
铃木义男一身日军军装,带着翻译走进前厅。
目光扫过叶静姝,没多停留,径直走到梁仁伟面前,语气生硬:
“梁会长,上次说的那批军粮,进度怎么样?”
梁仁伟连忙起身,点头哈腰:
“太君放心,粮商那边已经催过了,三天之内,一定把足额的粮送到指定仓库。
还有商会收上来的捐款,也都清点好了,随时可以给皇军送去。”
铃木义男坐下来,目光扫过桌上的账本,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听说,有人敢拖欠皇军的粮款?”
“是有几个不开窍的,”
梁仁伟陪着笑,“我已经让手下的人去办了,要么乖乖交钱交粮。
要么,就别想在北平立足。
皇军的事,谁敢打马虎眼?”
叶静姝站在角落,默默听着两人的对话。
一旁的刘管家见她站着不动,压低声音呵斥: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太君上茶!”
叶静姝应了声,端着茶壶上前,垂着眼,连头都没抬一下。
铃木义男的目光,再次扫过她,这次带着几分审视:
“新来的佣人?”
梁仁伟笑着打圆场:“乡下逃难来的,看着老实,手脚也麻利。
刚进来没几天,还不懂规矩,太君别见怪。”
铃木义男没再追问,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冷硬:
“梁会长,皇军的粮饷,不能再拖了。
北平城里的反日分子,还在活动,没有足够的物资,我们没法维持治安。”
“明白明白,”张敬山连忙点头,
“我今晚就再去催一催那些商户。
保证明天就有新的粮款入账,绝不耽误皇军的事。”
叶静姝添完茶,悄然后退,依旧站回角落。
直到铃木义男起身离开,前厅的门关上。
梁仁伟才松了口气,骂骂咧咧地踢了一脚椅子:
“催催催,就知道催!再逼下去,老子都要被他们榨干了!”
刘管家凑上前,小声说:
“老爷,要不,再让商会的人多收一成?
就说是皇军的意思,那些商户不敢不交。”
梁仁伟眼睛一眯,冷笑一声:
“收!怎么不收?
日本人要的,就从那些商户身上刮!
谁敢不交,就按通敌论处,抄家封店!”
——
一日之内,两处军统据点,被日军精准围剿,据点被毁,弟兄被俘。
安全屋里人心惶惶,压抑到极致。
“小鬼子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跟疯狗似的,见人就咬!”
贺铮没接话,只是眼神沉沉地扫过众人。
最后落在副队长李沭河身上,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神。
片刻后,他沉声开口:
“所有人听着,现在起北平站全面转入地下,原联络点、暗号全部作废。
谁也不许私自外出,更不许互相猜忌攀咬,违者军法处置!”
众人应声散去,屋内很快只剩贺铮和李沭河两人。
贺铮才压低声音:
“鬼子的围剿精准得反常,戴老板那边已经发话,必须尽快揪出内鬼。”
李沭河脸色一沉:
“我也觉得不对,这次反常的大规模抓捕,绝不是巧合。”
“这事不能声张,”贺铮道,
“你帮我盯着点,重点排查接触过据点信息的人。
江雪那边,我亲自盯着,她刚入队,没机会接触,嫌疑不大。”
李沭河点头:“明白,我私下甄别,不打草惊蛇。”
与此同时,红党的遭遇也好不到哪去。
郭正阳看着手中信件:
“三处联络点全部暴露,所有人即刻静默!”
“停止一切横向接头,非紧急情况,绝不联系!”
组员应声,快速销毁痕迹,四散隐蔽。
而郭正阳则给寒鸦递了消息,让他注意自身安全!
现在整个北平城被小鬼子扫荡的已无人可用。
顾仰山第一时间收到消息,他就决定唤醒孤舟。
——
北平商会会长梁仁伟的府邸里。
叶静姝一如往日,低头安静打扫前厅,收拾杂物。
自从组织下令让她静默潜伏之后,她便养成了习惯,每日都要看报!
在家那会,每日报童都会送报上门。
现在借着整理梁会长看过的报纸,也能收到外界信息。
她伸手将桌上散落的报纸一张张收拢、理齐。
目光随意扫过报纸不起眼的中缝,骤然一顿。
那一行隐晦的文字,清晰映入眼帘:
“孤舟泛水,择岸靠岸,探清暗流。”
叶静姝脸上神色未动,手上整理报纸的动作依旧如常。
组织启用她了。
这是要她结束静默,打入敌人心脏!
现在局势异常险恶,要不然也不会启用她这个新人。
她刚将报纸归拢好,前厅外便传来脚步声。
梁仁伟带着几个穿绸缎马褂的粮商,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叶静姝立刻低下头,侧身退到廊下,低眉顺眼地垂着肩。
“送茶水到书房。”
“是,老爷!”
叶静姝提着茶盘走到门外。
脚步停住,抬手准备敲门的动作一顿。
“……粮、布匹,都按铃木少佐吩咐指定位置送。”
梁仁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谄媚,
“皇军说了,他们会派人来接。
咱们只要按时把货送到地方,其他一概不用管。”
一个粮商的声音带着顾虑:
“可那地方在宪兵队管控区,咱们送过去,会不会被盘查?”
“放心,”梁仁伟冷哼一声,
“铃木少佐亲自点的地方,谁敢拦?
货贴上日方封条,按他们说的点放好,就跟咱们没关系了。”
“那路上呢?最近查得紧,出城怕是不好走。”
布匹商也跟着犯愁。
“我已经打点好了沿途岗哨,说是商会给皇军办的货,他们不敢拦。”
梁仁伟的声音透着得意,
“你们只管按路线送,送到指定位置就走。
皇军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梁仁伟的语气沉了下来,
“铃木那边催得紧,这批货耽误不得,咱们谁都担不起责任!”
叶静姝垂眸立在门外,直到里面的谈话声渐渐低下去,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