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索猛地一震,陈骁整个人被拽进机舱门口。机组人员一把抓住他肩膀,顺势将他拖进舱内。他后背撞在金属舱壁上,闷响一声,肺里的气被压出一半。左肩伤口再次撕裂,血顺着作战服内衬往下淌,滴在脚边的防滑垫上,积成一小片暗红。
那人没再说话,只朝后挥了下手。医疗兵立刻蹲下来,打开急救包,用止血棉按住陈骁左肩。动作干脆,不带多余情绪。纱布一圈圈缠紧,勒得他倒抽一口冷气。右脚踝也被夹板固定,绑带拉得极紧,骨头缝里像是塞进了碎玻璃。
陈骁没动,任由他们处理。右手一直握着枪管,指节发白。眼睛扫过舱内:两名武装护卫坐在对侧,面无表情,手搭在武器上;驾驶舱门半开,飞行员正低头调整航向。没人看他,也没人开口。
直升机开始倾斜转向,旋翼切割空气的声音变了调。窗外夜色翻涌,下方是大片倒塌的城区,楼宇像被巨兽啃过,只剩骨架支在地表。几处火光零星闪动,映出断裂的高架桥和倾覆的列车残骸。无人区标志清晰可见——锈蚀的铁牌斜插在废墟中,红漆刷的“禁区”二字在火光下泛着油光。
他闭眼。
头痛从太阳穴炸开,像有根铁钉慢慢往颅骨里钻。视野扭曲了一瞬,眼前画面突然切换。
他躺在一张金属台上,四肢被合金扣锁死。头顶是弧形天花板,布满冷却管道。穿北境特战兵制服的***在旁边,脸上没有表情。机械臂从上方降下,针头刺入他左臂静脉,抽取一种泛着微蓝光泽的液体。耳边响起电子音:“07号测试者,意识采样开始。同步率87%,神经反馈正常。”
画面一闪,又是一间实验室。他站在操作台前,手指在虚拟界面上快速滑动。屏幕显示一行字:“交易盲盒系统,初始化完成。”有人在他背后说:“代号"威龙",接入主控链路。”
痛感骤然加剧。
他猛地睁眼,额头一层冷汗。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医疗兵刚收手,看了他一眼:“晕过去了?”
陈骁摇头,声音哑:“没事。”
那人耸肩,收拾工具走开。
他靠在舱壁上,缓了几秒。手指悄悄摸向左臂袖口内侧,那里缝着一串编号:DELTA-07-L。指尖划过每一笔刻痕,确认不是幻觉。威龙……是他?还是他们给他的名字?
系统语音突然响起,直接灌入听觉神经,没有任何前兆:
“检测到宿主记忆残缺,是否消耗积分恢复?”
他呼吸一滞。
界面浮现在视野右侧,灰蓝色背景,白色字体:
【触发记忆修复协议】
【所需积分:50】
【可恢复片段:蜂巢实验室意识抽取过程(完整)】
【倒计时:60秒】
他盯着那行字,没动。
五十积分不是小数目。上一次撤离后才攒了三十七。现在花掉,等于断了后续交易的弹药。而且——他不知道这系统到底想干什么。记忆是真是假?修复之后会不会被植入别的东西?他只知道一件事:规则能利用,但不能全信。
他低声说:“拒绝。”
倒计时消失。界面隐去。
舱内安静下来。只有旋翼轰鸣和引擎低震。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血已经干了,黏在皮肤上,发硬。作战服还在,武器未离身,微型终端缝在内衬里,触感依旧。现实层面,他暂时安全。
但脑子里的画面挥之不去。
那个穿北境制服的人……是他自己?还是另一个人?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实验室?谁把他送进去的?又是谁把他放出来的?
他闭眼,试图用战术预演α模组中的镇定程序压制神经波动。深吸,慢呼,三次循环。心率从一百二降到九十五。视觉重影退去,耳鸣减弱。
睁开眼,望向舷窗。
直升机正在穿越一片工业废带。下方是废弃的炼油厂,储罐像巨型铁蘑菇倒伏在地,管道纠缠如蛇群。远处有座冷却塔,顶部断裂,露出蜂窝状结构。导航灯在塔身上闪烁,红色,规律跳动。
飞行方向明确:往南偏西三十度,赤道防卫阵线控制区边缘。目的地还没通报,但他猜得到——那种地方不会接平民,也不会停军方运输机。只能是临时落点,比如废弃工厂、地下车库、旧地铁站。短暂停留,换人或补给,然后继续转移。
他摸了摸作战服内衬,确认所有微型终端都在位。这些是保命的东西。只要系统还能运行,他就还有筹码。哪怕只是信息差,也能换出一条活路。
头痛又来了,比刚才轻些。
画面再次切入:他站在发射井平台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竖井。身穿防护服的技术员递来一支注射器,说:“最后一次校准。”他接过,扎进脖颈侧面。液体注入瞬间,视神经终端自动激活,界面铺满视野。系统提示:“绑定成功,欢迎使用交易盲盒系统。”
画面中断。
他咬牙,额头抵住舱壁,冷汗滑落。
这次没等系统开口,他自己问:“这些是记忆,还是模拟?”
没人回答。
他知道不会有人回答。
舱内其他人各忙各的。护卫检查弹匣,飞行员报坐标,医疗兵清点器械。没人注意到他脸上那一瞬的失控。
他缓缓抬头,看向窗外。
地面越来越近。火光少了,建筑密度降低。前方出现一大片平坦空地,四周环绕着倒塌的厂房。中央有块水泥坪,画着褪色的降落标识。几辆改装越野车停在边缘,车顶架着探照灯,灯光扫过夜空。
直升机开始下降。
旋翼气流掀起地面尘土,碎石打着旋飞起。舱门旁的机组人员站起身,检查绞车状态。陈骁试着活动右腿,夹板稳固,但一用力就钻心地疼。左肩被绷带压住,血止住了,可每次呼吸都牵扯伤口。
他没去碰那个未使用的急救包。
上一章结尾时系统提示可用它换稳定剂,但他没交易。现在包还在腰带上,密封完好。他决定留着。什么时候用,怎么用,必须由他自己说了算。
直升机悬停在十米高度,缓慢降落。钢索垂下,挂钩触地。机组人员打开侧门,风灌进来,带着焦土和机油味。
陈骁扶着舱壁,慢慢起身。左腿支撑体重,右脚离地。一步,两步,走到门口。
机组人员回头看了他一眼:“能走?”
他点头。
“落地后往东跑二十米,有人接你。别回头,别说话。”
他没应声,只把枪握得更紧。
直升机轻轻落地,机身一沉。舱门完全打开。外面风更大,吹得作战服猎猎作响。他低头看了眼地面,水泥裂缝里长出枯草。远处厂房黑黢黢的,窗户全碎,像空洞的眼眶。
他迈出第一步。
右脚刚落地,剧痛从脚踝炸开,整个人晃了一下。左手立刻撑住门框,稳住身体。冷汗冒出来,顺着鬓角流下。他没停,拖着腿往前走。
第二步,第三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伤口渗血,浸透绷带。但他没发出一点声音。
走出五米,身后传来收起钢索的机械声。直升机准备升空。他没回头。
第十步,眼角余光瞥见东侧厂房阴影里有动静。一个人影靠在墙边,手里抱着枪。没动,也没靠近。应该是接应者。
第十五步,头痛又来了。
画面切入:他站在北境特研部档案室,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标题是《蜂巢计划:意识样本采集规程》。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写着“陈骁,07号测试者”。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发抖。
画面中断。
他停下脚步,喘了口气。
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远处直升机已升空,尾灯渐远。他站在空地上,四周寂静。接应者还在原地,没过来。
他抬起手,抹了把脸。
汗水混着血,在脸颊上划出一道红痕。左臂袖口的编号硌着手指。威龙。07号。陈骁。
三个名字,同一个人?
他不知道。
但现在不是查清的时候。
他拖着右腿,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朝着阴影里的接应者。地面水泥裂缝延伸向前,像一条通往未知的线。
最后一滴血从指尖落下,砸在裂缝边缘,慢慢渗进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