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河面刮过来,带着铁锈和湿泥的气味。陈骁贴着桥墩底部往前挪,左肩伤口被冷风一激,渗出的血黏在作战服上,扯得皮肉发紧。他没停,膝盖压着碎石蹭行,每动一下都像有砂砾在骨头缝里碾。
天快黑了。
断桥悬在河道上方,混凝土结构断裂成锯齿状,几根钢筋垂下来,挂着破布一样的防水膜。桥下堆积着建筑残骸,油桶、钢板、翻倒的工程车,形成一道天然屏障。他刚才就是顺着泵房后墙爬下来的,落地时踩空了一脚,右脚踝到现在还有点发麻。
视野右下角,界面闪了一下。
淡蓝色光纹浮现在眼角,像一层贴在视网膜上的膜。地图展开,两个红点正从南北两端向他靠拢。北侧那组距离三百米,移动缓慢,应该是沿主街推进;南边这队走得急,已经越过河岸护坡,再有两分钟就能封住退路。
包抄。
他屏住呼吸,把身体缩进一块塌陷的水泥板下面。头顶传来脚步声,踩在碎砖上,节奏整齐。四个人,战术靴底带防滑钉,腰间挂具碰撞发出轻响。他们没说话,只用手势交流。一人蹲下检查地面,手指抹过一处湿痕——是他刚才爬过留下的血迹。
他立刻绷紧肌肉。
但那人只是皱了眉,站起身朝补给点方向打了个手势。那里靠着桥墩摆着一个金属箱,漆成灰绿色,锁扣开着,里面露出弹药盒的边角。一名士兵走过去,拎起一匣步枪弹药掂了掂重量,又塞回去。其余三人散开警戒,枪口朝外,轮流扫视四周。
陈骁盯着那个箱子。
他需要武器。不,他已经有一把枪——半小时前在排水管尽头的岔道里,从一具尸体身上摸到的突击步枪。型号老旧,枪管积碳严重,但能响。问题是没有弹药。他试过拆开弹仓,里面空得能照出人影。
现在弹药就在眼前。
可怎么拿?
强冲?四对一,他带伤,对方有掩体,胜算不到两成。绕后偷袭?风向不对,他身上的血腥味混着污水臭气,一旦靠近就会被嗅探仪捕捉。等他们换防?没人换防。这支小队是临时驻守,不会交接。
他靠在冰冷的水泥块上,额头抵着地面,脑子转得发疼。
就在这时,视野边缘猛地一震。
界面抖了一下,像是信号受干扰。紧接着,半透明提示框跳出来:
【检测到可交易资源:急救包1】
【求购方:匿名佣兵(距你800米)】
【兑换内容:标准弹药组1(含步枪弹匣3、手雷2)】
【倒计时:90秒】
字是白的,背景灰蓝,没有多余图标或音效。只有最下方一个按钮,写着“确认交易”。
他愣了一瞬。
急救包?他低头看自己左肩。作战服内衬夹层有个暗袋,平时用来放止血棉和凝胶喷剂。他伸手摸去,指尖碰到一小块硬塑料——压缩急救包还在。之前一直没用,是因为没工具打开密封条,也怕撕开衣服暴露热源。
现在系统要拿这个换弹药?
他盯着倒计时。87、86、85……
机会只有一次。
他咬牙,手指划过内衬缝线,用指甲撬开暗袋封口。取出一支扁平的银色胶囊,外壳印着“型应急凝胶”。这是军用标准配置,能快速封闭表层伤口,抑制感染,但对深层损伤无效。他捏了捏,确认未破损。
界面中的按钮开始闪烁。
70秒。
他不能再等。
食指抬起,在虚空中点了下去。
“确认交易。”
动作落下的瞬间,脚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嗒”。
像是一枚零件落入金属托盘。
他低头看去。
一个黑色密封包静静躺在污水里,表面干燥,没有任何潮湿痕迹。尺寸刚好容纳三个弹匣和两枚手雷。他迅速捡起,打开拉链——三匣7.62毫米步枪弹,全满;两枚破片手雷,保险插销完好。全部是现役制式装备。
他没时间惊讶物资是怎么来的。
右手立刻将一匣弹药塞进枪柄,推到底,“咔”地一声上膛。枪机复位,击锤待发。他伏低身子,耳朵贴地听动静。
补给点那边,四名士兵仍在原地。没人发现异常。
但他知道,这种平静撑不了多久。
果然,十秒后,其中一名警戒兵忽然转头,望向他藏身的方向。他的红外探测器发出短促蜂鸣。有人在移动。
陈骁立刻缩回遮蔽物后。
可已经晚了。
“那边!”士兵抬手示意,枪口转向。
下一秒,子弹呼啸而至。
第一发擦过他额头,火光一闪,皮肤顿时烧得刺痛。第二发打在他藏身的水泥板上,溅起一片碎屑,扎进脸颊。他猛低头,心跳撞在肋骨上。
暴露了。
“清剿!两点钟方向!”带队者吼了一声,三人立即压上,呈扇形包抄。另一人留在原地守补给箱,端枪警戒后方。
火力封锁开始。
子弹接连命中掩体,水泥块崩裂,粉尘弥漫。他无法抬头,只能蜷缩在狭小空间里。通讯频道里传来指令杂音:“B-4注意,目标疑似携带远程终端,优先压制视神经信号……”
他没听清后半句。
因为就在那一刻,他摸到了脚边的手雷。
一枚就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拉开保险插销,拇指压住释放钮,数了两秒,然后猛地起身,弓步前冲,将手雷甩向补给点左侧的油桶堆。
动作完成的同时,他立刻扑向右侧翻倒的工程车底下。
爆炸来得很快。
轰——!
油桶被引燃,火焰腾空而起,热浪掀翻了附近的金属箱。守在补给点的士兵被气浪掀飞,砸在桥墩上,当场不动。其余三人被爆冲击散阵型,两人摔倒,一人滚地躲避。
他没等烟尘落下。
翻身跃出车底,突击步枪抬起,瞄准第一个刚爬起来的目标,两发点射。那人胸口冒血,仰面倒下。第二个敌人还在趴地,试图举枪,他已冲到近前,一脚踢开武器,再补一枪毙命。
最后一人见状,不再恋战,转身就跑。
他没追。
不是不想,是不能。左肩伤口因剧烈动作再度撕裂,血顺着胳膊流到手肘。他靠在烧焦的油桶上喘气,视线有点发黑。远处仍有枪声,巡逻车的灯光在街口闪烁,正在调头驶来。
他必须走。
但先得收拾东西。
他走回补给点,从翻倒的金属箱里翻出两个备用弹匣,塞进战术腰带。又捡起敌人的便携通讯器,按下监听键。频道里全是杂音,偶尔传出几句断续指令:“……南线遭遇不明火力……请求支援……坐标锁定中……”
他关掉设备,塞进怀里。
然后蹲下,把缴获的弹药重新整理,两匣装入枪柄备用,一匣别在胸前。手雷只剩一枚,绑在腰带上。做完这些,他抬头看向桥对面的河岸。
撤离路线还没通。
北边那队人还在逼近,主路不能走。西面是开阔地,有无人机活动记录。唯一可行的是东侧地下通道入口,地图上标着“废弃地铁联络道”,但距离超过八百米,途中要穿过一片露天废墟。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
疼,但还能动。
他最后看了眼燃烧的补给点,火焰还在舔舐夜空,照亮了桥墩上的一行旧漆字:“PUMP-07维修禁入”。
然后他转身,贴着河床边缘开始移动。
脚步放得很轻,每一步都先试探地面。碎石、铁皮、断裂的电缆,全都避开。他低姿前行,枪口朝前,耳朵听着通讯器里的杂音变化。敌方增援正在调度,但还没定位到他。
走了约五十米,视野界面再次闪动。
没有新提示。
只是原本的地图标记,自动更新了敌方单位位置。北侧小队停下整顿,似乎在接收新指令。南边的火场已被标注为“高危区域”,建议绕行。
他没理会,继续前进。
风更大了,吹得烧焦的金属片叮当作响。他走过一段塌陷的堤坝,脚下突然一滑,差点摔进污水沟。他伸手撑地,掌心蹭过一块带棱角的碎玻璃,划出一道口子。
血流了出来。
他甩了甩手,没包扎。
这点伤不算什么。
他重新站稳,望向前方黑暗中的隧道入口。那里漆黑一片,像一张张开的嘴。
他知道,只要进去,就有机会甩开追兵。
但他也知道,里面可能不止黑暗。
他握紧枪柄,调整呼吸。
然后迈步走入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