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辉指了指前面的招牌，“到了，就是这。”
孔铭抬头看去。
一家米白色装修的宽敞店面出现在眼前。红底黄字的招牌分外显眼。
“范理早餐店。”
孔铭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这都下午两点多了，你带我来吃早餐？”
“这店就这个时间开门。”郑辉边走边说。
孔铭半信半疑地跟在后面。
刚走到门口，他看了一眼立在旁边的白板。
营业时间：下午14:00——晚上19:00，每月不定时休息六天。
孔铭揉了揉眼睛。这什么奇葩作息？哪个正经老板一天就开门五个小时？而且还不固定哪天休息？
两人推门而入。
冷气混杂着浓郁的高汤香，炒肉的爆香，还有鲜辣味等等。
孔铭深吸一口气，味道确实可以。
大堂里十五张实木桌子，座无虚席。
休息区还坐着五六个人在等位。
孔铭扫了一圈，看到靠窗一桌，一个中年胖子，正端着个大碗，连汤带水往嘴里猛灌。
“这都两点半了，还要排队？”孔铭压低声音。
郑辉熟门熟路地在排号机拿了个号，递给孔铭，“这算人少的了。”
等了二十分钟。舒书过来领位。
两人在靠近厨房比较近的一张桌子坐下。
舒书递上两杯水，转身去给别的桌收拾碗筷。
郑辉掏出手机，扫开桌面上的二维码递了过去。
菜单弹出来。
清汤面：88元。
牛肉粿条汤：168元。
蟹黄汤包：388元。
……
孔铭接过手机揉了揉眼睛，嘟囔道，“有点起猛了，眼睛有点花。”
郑辉端起水喝了一口，面色平静道，“你没看花，就是这价。”
孔铭倒吸了一口凉气，“嘶……这老板还挺仗义啊，抢劫还送一碗面。”
郑辉没好气道，“赶紧点啊，我都饿死了，这菜值这个价。”
孔铭撇撇嘴。
行吧，信他一次，滑了滑屏幕，选了一份看着最便宜的88元清汤面，点击下单。
抬起头，孔铭冲着开放式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老板，清汤面别放香菜啊。”
厨房里。
范理正拿着长筷子在滚水里捞面，听到声音，动作顿了一下。
店里的清汤面，配料表里从头到尾就没有香菜啊。
“好的。”范理随口应下。
孔铭转过头，冲着郑辉挑了挑眉，下巴微扬，脸上满是得意，“怎么样？我就说顾客是上帝。我让他不放，他就不放。”
郑辉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水杯放下说道，“他这的清汤面，本来就没香菜，只有葱花。”
孔铭脸上的笑容僵住。
大堂里几桌熟客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转头看过来。
孔铭面子有些挂不住，清了清嗓子，再次冲厨房喊道，“老板，那不要放葱花。”
这回总行了吧。
范理把捞出的面条放进碗里，拿起大铁勺，舀起一勺清亮的汤底。
“那不行。”范理手腕翻转，热汤注入碗中，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到大堂。
孔铭愣住了，“咋不行了？我不爱吃葱花。”
花钱吃饭，连葱花都不能免？
范理手指捏起一小撮切得细细的翠绿葱花，撒在面条顶端。
范理端起托盘，示意舒书出餐，这才看向孔铭的方向解释道，“这碗面的汤底是老母鸡和金华火腿熬出来的，滋味醇厚。那点葱花不是让你嚼着吃的。它遇热汤瞬间激发的辛香，刚好能中和掉肉汤的厚重，达到味道的平衡。少了一点葱花，汤就腻了，这碗面也就毁了。”
大堂里安静下来。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完全把一碗面上升到了厨艺美学的高度。
孔铭张了张嘴，找不到反驳的词。
不就是一撮葱花，有这么玄乎？
很快。
舒书端着托盘走过来，将两碗清汤面分别放在郑辉和孔铭面前。
热气升腾。
孔铭低头看去。
白瓷碗里，细长的面条整齐地盘卧在清澈见底的汤水中。面上漂浮着几粒翠绿的葱花，在高温的浸泡下，正散发出一股独特的清香。
这股葱香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老母鸡与火腿混合的醇厚鲜味。
孔铭喉结滚动了一下。
好香啊。
拿起筷子，也不顾什么葱花不葱花了，直接挑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筋道弹牙的口感带着面粉天然的麦香。紧接着，包裹在面条上的汤汁在舌尖化开。
顶级老母鸡和火腿的鲜味直冲脑门，而那一丝淡淡的葱香，在咽下面条的瞬间，如同清风过境，将口腔里残留的厚重感一扫而空，只留下无尽的回甘。
孔铭眼睛猛地睁大，握着筷子的手骤然收紧。
这就叫平衡！这就是多一分则抢味，少一分则发腻！
“吸溜吸溜……”
孔铭直接埋头猛吃。
三分钟。
连面带汤，孔铭把大碗端起来，仰起脖子，将最后一口汤倒进嘴里。
孔铭长出了一口气。
太好吃了！
这88块钱花得简直是太值了。
孔铭抹了抹嘴，目光灼灼地看向厨房里的范理。
懂了，他彻底懂了！
这老板绝对是隐世的大师。对食材的把控，对味道的追求，已经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孔铭清了清嗓子，扯着嗓门喊道，“老板，这面太棒了！这葱花配得神了！你给我再来一碗，多放点葱花，好香啊！”
刚才不要葱花，现在要多放。
大堂里的食客们早就见怪不怪。
范理正站在水槽边洗手，扯过纸巾擦了擦，转过身看向孔铭。
“那不行。”范理再次拒绝。
孔铭一愣，不仅没生气，反而虚心求教地站起身。
“老板，这又有什么说法？”孔铭满眼期待。他已经准备好聆听大师新一轮关于厨道，关于香料比例的深奥理论了。
范理随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一本正经地说道，“多放那我不亏了吗。”
大堂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秒。
孔铭脸上的崇拜瞬间卡壳。
什么厨艺美学？什么味道平衡？合着就是为了省点葱花钱？
一旁的郑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围几桌的食客也没憋住，顿时哄堂大笑。
“哈哈哈，小伙子，领教了吧！”
“上次我要多一碟沙茶酱他也不给。”
孔铭一脸黑线，坐回椅子上开始等待。
郑辉忍着笑，重新扫码下单，“行了，好吃就行，我再给你加一碗，赶紧吃。”